“只有想到你，想到元宝他们，我才觉得自个儿还是个活人。”

“他拿走了我的身子，拿不走我的心，它从始至终都在你这儿，跟著你一块疼。”

她娇柔细软的呜咽像是一根根绵密的刺，钻进了他的心口。

陈山河呼吸渐重，听著怀里人断断续续的哭诉，哑声道：“那你为什么要带元宝他们去周家？他们是我的种！和那个姓周的没有半点关係！”

“山河，我早晚都是要回来的，什么富贵日子，我从来都不稀罕！”

“可你想想，元宝想去学堂念书，財宝的病又耽误不得，金宝年纪还那么小，没口奶水，瘦得让人心疼……你忍心吗？那都是我们的骨肉呀！”

秦月娘伏在他胸口痛哭出声，攥紧的拳一下下捶打著他坚硬的胸口。

那不轻不重的力道，不像是发泄怨气，倒像是说不清的缠绵。

陈山河一把攥住她的手，喉结滚动，嗓音也有些低沉干哑：“是我不中用……没让你们娘几个过上好日子，到头来……”

秦月娘慌忙支起身子，用纤细的指尖轻轻按住他的唇，低声道：“不，山河，不怪你，这都是命。但只要我们一家人最后还能团圆，就都不算什么……”

她眼底噙著泪，望著他的目光满是破碎：“每一次在周家，我都在心里一遍遍喊著你的名字。现在在你怀里，我才觉得……自己终於回了家。”

“山河，你別不要我，行吗？”

陈山河看著她，心口像活生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可他要怎么忍受，自己的女人嫁给別人？

“你也来里嵐镇，好不好？我们一家人就待在一块儿，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过日子，好不好？”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带著某种诱人沉溺的魔力。

陈山河终究还是伸出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腰。

他像是被这股沁甜的香味迷惑了，又像是沉迷於这个仿佛脱胎换骨的秦月娘。

那些积压的屈辱与闷痛，竟在她的温言软语中，一点点融化。

他想，如果是这个女人……或许，可以再试一次。

第二天天刚亮，陈山河就抱著病弱的財宝，拉著元宝，隨秦月娘一起踏上了前往里嵐镇的路，王氏一听秦月娘愿意养活几个孩子，自是满口答应。

刘妈不敢让秦月娘自己抱老三，一路小心照应著。

傍晚时，一行人便回到了周家所在的里嵐镇，镇子上的热闹与陈家庄的清冷截然不同，沿街的铺面林立，人声熙攘，几个孩子都看呆了眼。

望著眼前陌生的繁华，陈山河眉头紧锁，神色沉鬱。

可他昨夜已经和秦月娘说定——在镇子上重新找个打铁的活计，等她。

“山河，我先带孩子们回去。”秦月娘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刘妈，声音压得低低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划，“你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回头给我捎个信。”

陈山河攥紧被她塞进手心的大洋，喉结动了动，终究没作声。

他站在原地，看著秦月娘领著孩子们，一步步走向那座气派的宅院。

朱漆大门开了又合，將她的背影彻底吞没。

陈山河定定望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天色暗了，街边灯笼逐次亮起。

他走在陌生的人群里，心头却像是压著一块冷铁。

那座气派的宅院，宛如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他与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