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武帝城。

昔日王仙芝与天下英雄论武的城主府最高处，如今已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断壁残垣之间，却有一方相对平整的青石尚存。

青石之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一人青衫磊落，面容平静，正是陈儒。

另一人鬚髮如戟，身材魁梧，胸口还缠著厚厚的绷带，隱隱有血跡渗出，气息虽不復巔峰时的磅礴，却依旧沉凝如山，正是重伤未愈的王仙芝。

两人中间，摆著一坛开了封的烈酒，酒香醇厚，却带著一股海风的腥咸。两只粗陶碗里，琥珀色的酒液微微荡漾。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生死相搏。气氛，竟有几分难得的……平和。

王仙芝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引得他一阵剧烈的咳嗽，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却毫不在意。

他放下酒碗，抹了把嘴角的酒渍，目光投向远处依旧波涛汹涌的海面，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陈祭酒，这一战，王某……输得心服口服。”

陈儒也端起酒碗，轻轻呷了一口，神色淡然：“王城主武道通神，意志之坚，陈某亦感佩服。”

这话並非客套。王仙芝在绝对劣势下爆发出的战意和韧性，確实让他看到了此界武夫的极致。

王仙芝闻言，哈哈一笑，笑声豪迈，却又带著几分苍凉：“佩服？哈哈……在祭酒你那匪夷所思的力量面前，王某这微末道行，何足掛齿？”

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陈儒：“不过，经此一战，王某心中，反倒豁然开朗了许多。

以往坐井观天，自以为武道已至尽头。如今方知，天外有天，道无止境！”

陈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王仙芝沉默片刻，语气渐渐变得深沉起来：“祭酒可知，王某为何坐镇这武帝城一甲子，却从不插手天下纷爭，亦不称王称霸？”

陈儒抬眼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仙芝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万里江山，看到了那芸芸眾生，声音中带著一种积鬱已久的愤懣：

“因为王某……厌恶那狗屁的皇权！”

“厌恶那些生来高高在上，视百姓如草芥的帝王將相！”

“厌恶那套等级森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规矩！”

“更厌恶这世道，让多少心怀热血的儿郎，在所谓的『皇权威严』面前，变得唯唯诺诺，不敢越雷池一步！连挺直腰杆做人都难！”

他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碗中酒液震盪。

“王某建立这武帝城便是希望，人，不该被那虚无的权柄永远压著！”

陈儒静静地听著，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放下酒碗，缓缓道：

“巧了。”

“陈某……也憎恶皇权。”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憎恶其虚偽，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男盗女娼。”

“憎恶其腐朽，盘踞高位，吸食民脂民膏，阻碍天地新气象。”

“更憎恶其霸道，企图以一家一姓之思想，束缚天下人，扼杀万民之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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