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玄微真人自绝，广场上瀰漫著大仇得报后的死寂与浓重血腥气时，一声清越平和的佛號，自远处幽幽传来，如同甘露洒入焦土，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

“阿弥陀佛……”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皇城广场尽头的官道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著两道身影。

前方一人，灰衣僧袍，面容枯槁，正是少林藏经阁的扫地神僧。他目光平和地落在乔天身上，眼神深邃，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悲欢离合，又仿佛早已洞悉今日之果。

在他身后，虚竹合十肃立，眉宇间少了往日的憨直，多了几分沉静与悲悯，他看著眼前的惨状，眼中流露出不忍，却並未出声，只是静静跟隨在师尊身后。

乔天远远地看著扫地僧。

两人相隔百丈，中间是血染的大地、堆积的尸骸、未散的煞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那沉默里，有少室山上关於“命运”与“逆天”的机锋！

乔天知道，扫地僧此来，並非为阻，亦非为救，更像是一个见证，一个了结。

良久。

扫地僧缓缓收回目光，对著乔天所在的方向，微微頷首。隨即，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沿著官道，向著远离汴京、远离这权力与血腥漩涡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去。

虚竹紧隨其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的眾人，尤其是乔天，眼神复杂，终究还是转身跟上。

一老一少，两道灰色的背影，在夕阳残照、血色瀰漫的背景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仿佛融入了天地之间，不染尘埃，不带一丝烟火气。

乔天久久凝视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脑海中迴荡起少室山腰，扫地僧那沉重的詰问：“反噬承受得起吗？想过浩劫后果吗？苍生是否要为此承担？”

如今，血已流尽，仇已得报，但这代价……

他环顾身边，三个徒儿，黄裳沉稳中带著疲惫，夭夭煞气未消却难掩伤势，金吒更是心丧若死，形影相弔；再看萧峰与谢晓宇，虽豪气犹在，眉宇间亦难掩杀戮后的沉重。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中，有解脱，有疲惫，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下一刻，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影，如惊鸿般掠上高高的皇城墙头，直接落在了早已嚇得瘫软在地、被李彦和一眾瑟瑟发抖的太监护在中间的哲宗皇帝面前！

此时的哲宗赵煦，龙袍褶皱，冠冕歪斜，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胯下更是一片狼藉的湿痕。见乔天如神魔般突然降临，他惊恐地尖叫一声，手脚並用地向后爬去，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严。

李彦面色亦是苍白，上前一步，对著乔天深深一躬，拱手施礼，姿態放得极低：“乔…乔掌门…”

乔天目光扫过李彦，眼神微动。他上前一步，伸手，亲自將躬身不起的李彦扶了起来。

乔天看著李彦的眼睛，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缓缓说道：

“李公公，大恩……不言谢。”

李彦闻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深深躬身，这一次，头埋得更低，不再抬起。他选择站在阴影中，有些事，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乔天不再看他，转而將目光投向那蜷缩在地上、如同受惊鵪鶉般的哲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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