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乱飞。

是列阵。

可这一次，没人敢鬆口气。

半空中，那些焦黑残字一枚接一枚归位。

【仁】字居中。

【兼】字垂线。

【兵】字下沉。

【法】字悬在苏明头顶，残存正意像一层薄薄铁光，勉强压住他身上还在淌血的伤口。

【名】字，准备落笔！

下方，所有人都绷紧了。

【炸药】的拇指已经压上起爆器。

【雷管】半侧过身，隨时准备贴身爆破。

【老狗】把赵星禾往身后一挡，鼻翼疯狂抽动。

【书虫】脸色发白，死死盯著那些残字的排列。

“苏先生，小心。”

“它们可能还要审。”

刚才那座【囚】字狱，给眾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

儒家的礼压。

墨家的同伤。

法家的先判后审。

哪一个都不是正常人该体验的玩意儿。

现在百家残文再次列阵。

是准备趁火打劫，再补一刀？！

“还真是……”

苏明吐槽一句，也不敢大意。

他拎著【辟邪刑刀】，站在【汉魂未寂之旗】前。

左腿还在流血。

腰腹只用布条胡乱勒著。

刚刚那气息带来的伤口，用【源血】竟是不能直接恢復！

整个人，像刚从刑场里爬出来。

但刀没垂。

眼没低。

他盯著半空那些焦黑残字，咧了咧嘴。

“要来？”

“排队！”

“一个个上！讲点武德！別特么群殴！”

话音刚落。

【名】字终於落笔。

焦黑笔画在灰雾中狠狠划出一字。

【偽】！

嗯？

苏明一愣。

可下一刻。

这个字，不是落向苏明。

而是落向对面那支偽秦黑甲军团！

全场一静。

【土拨鼠】嘴巴张了半天。

“等会儿……”

“它们不是冲咱们来的？”

下一秒。

对面军阵胸前的黑鳞齐齐亮起。

黑旗【肃清】猛地一卷。

盾兵踏步。

咚！

整片活土都跟著下陷。

黑盾连成墙，像一座移动的坟，朝眾人碾来。

【纸鹤】脸色一白。

“它们冲了！”

苏明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冷下去。

“来。”

“今天看谁先清谁。”

就在这时。

半空中的【仁】字，炸开。

不是碎。

是燃。

焦黑火光里，一名名无面儒生走出。

宽袍。

长袖。

手持戒尺。

他们不再让人跪。

而是並肩，站在苏明身前。

一名儒生上前一步，抬起戒尺，朝偽秦军阵一指。

“名不正。”

第二名儒生接上。

“言不顺。”

第三名儒生抬头。

“偽君之兵。”

所有儒生同时开口。

“当诛！”

轰！

礼压落下。

不再压苏明。

而是压向偽秦盾阵。

最前排黑甲盾兵膝盖齐齐一沉。

那面黑盾墙，硬生生塌出一道缝。

【土拨鼠】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草。”

“读书人打架这么猛？”

先前，他们感受不到【囚】字狱里的气息到底有多恐怖。

如今就在身旁。

要多直观有多直观！

【书虫】喉结动了动。

“这是礼。”

“正统之礼。”

“它们承认输给真秦。”

“但不认这个假货。”

这句话，言简意賅。

刚才是旧帐。

现在是原则问题。

百家可以恨秦。

可以怨秦。

可以被真秦烧成灰。

但一个偷穿秦皮、冒用秦令的东西，也想压百家？

还是那句话——

这不是统治。

这是坟头拉屎！

......

“杀！”

黑旗再次捲动。

盾兵胸口黑鳞冒出黑烟，硬顶礼压，继续推进。

那些无面儒生身形微微一晃。

最前方儒生的袖口，已经开始化灰。

【书虫】脸色一沉。

“它们，在燃烧自己！”

“但……蚂蚁多了咬死象！”

“它们坚持不了多久！”

嗡——！

下一刻。

【兼】字垂落。

万千墨线铺天盖地。

【土拨鼠】脸皮一抽，差点本能后撤。

刚才同伤墨线有多噁心，他到现在还记得。

可这一次，墨线没有缠向苏明几人。

它们扎入地面。

咔咔咔！

一座焦黑机关城，从活土上拔起。

城墙不高。

却横在偽秦军阵前方。

墨家机关弩一架接一架抬起。

齿轮咬合。

弩机上膛。

机关城深处，传出低沉残声。

“非攻。”

“非盗。”

“非偽。”

“放！”

嗖嗖嗖嗖嗖——！

墨箭如雨。

箭头不杀人。

专钉黑鳞。

一支支墨箭扎进偽秦兵胸口。

黑鳞炸开。

盾兵动作僵硬。

后排戈兵撞上前排盾兵，军阵第一次乱了。

眾人眼前一亮。

苏明环顾四周。

“准备走。”

“它们撑不了太久。”

不用苏明多说，眾人也看得见。

那座机关城每射一轮弩，城墙就塌下一层焦灰。

齿轮咬得越来越慢。

墨线也在一根根变淡。

这不是技能持续时间。

这是残存的道理，在拿最后一点命开路。

......

“哼！”

声音从天边炸响。

黑旗【肃清】再次抬高。

旗面破洞里，露出一枚暗色印痕。

像龙。

又像蛇。

蛇身盘成璽形。

只看一眼，苏明胸口就一阵发闷。

【真理之眼】闪了一下，没时间多解析。

没有完整信息。

只有四个残字浮出。

【窃龙之印】！

苏明眼神沉了下来。

轰轰轰——！

与此同时，偽秦军阵后方，战车动了。

腐烂车轮碾碎活土。

“驾——！”

骑兵持戈，绕开机关城两翼，朝苏明一行包抄。

【老狗】鼻翼一动，声音又快又冷。

“右侧三十骑。”

“左侧五十。”

“中间弩兵抬头。”

“哼！”

苏明刚要动。

咚咚咚——！

上空，战鼓响彻。

隨后，【兵】字落地！

咚！

一声。

灰雾撕开。

一群残破兵影踏出。

他们不是秦军。

衣甲杂乱。

有赵卒。

有楚戟手。

有齐弩兵。

也有披著残甲的无名老卒。

但他们站成阵后，杀气合成一股。

兵家不问旧国。

只问战！

一名断臂將影提刀前冲。

“阵！”

残兵齐喝。

“破！”

轰！

他们撞上偽秦骑兵。

刀戈交错。

黑鳞炸裂。

腐车翻倒。

断旗插进战车车厢，偽秦骑兵连人带马被拖进活土。

没有血。

只有黑烟。

但那股杀意，压得人骨头髮麻。

【雷管】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骂道：

“这才叫……”

“老祖宗版本的团战。”

【书虫】盯著战场，声音发沉。

“別看热闹。”

“它们在给我们爭取时间！”

每个百家残影出手一次，身体就淡一分。

儒生戒尺裂开。

墨家机关城冒出焦烟。

兵家残影的甲片正化作黑雪。

这些不是兵。

不是鬼。

不是普通残魂。

这是两千年前被烧掉的书、被埋掉的名、被压断的道理。

现在，它们用最后一点存在，给苏明开路。

苏明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刑刀。

对面黑旗猛然下压。

偽秦弩兵齐齐半跪。

卡咔咔咔咔——！

万弩抬头。

目標不是百家残影。

是苏明。

“不好！”

【书虫】脸色一变。

“它们知道谁是关键！”

“要点杀苏先生！”

弩弦齐响。

黑箭成云。

苏明正要拔刀。

【纵横】二字忽然旋转。

两道焦黑人影走出。

一人执残简。

一人持断剑。

他们站在箭雨前方，嘴唇开合。

没有怒吼。

没有咆哮。

只有几句轻飘飘的话。

“偽秦弩令，出自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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