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起升还是很放心陈步云办事的。

他手下那几个什长里，也就陈步云还读过两天书，识几个字。

这就是聪明人。

既然，陈步云说这个人可靠，他也就没什么好怀疑的。

刘起升心里盘算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做的好！银子你看著给，別吝嗇，只要事办成，翻倍都行！你告诉他……”他凑近陈步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今晚我们的马大人亲自领值，让他提前躲进那小隔间里等著。等马二一进门，就动手！记住，別打死，就打腿！两条腿都给我打断！要让他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他要让马二彻底废掉，永远滚出城防营，再也別想顶著把总的帽子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陈步云会意，狞笑著点头：“明白！刘头儿您就瞧好吧！”

酉时三刻，天色已暗。城南营辕门外，马二一身行装，按著腰刀，看著手下二十来號人稀稀拉拉地站成二队。

乔顺、李狗儿两个什长站在队前，努力挺直腰板。

刘起升领著赵石头那一队去凤山了。

其他人则大多蔫头耷脑，没精打采。

马二也不废话，大手一挥：“出发！”

乔顺下意识问道，“大人，咱们去哪儿？”

按惯例，值夜班也就是沿著固定路线走走，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马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凤来楼！”

“凤来楼？！”队伍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呼。

那可是杭州城里数得著的销金窟，达官贵人、八旗子弟常去玩乐的地方！

绿营兵丁平时路过都绕著走，生怕惹上麻烦。

这位新把总，头一天值夜班就奔那儿去？他想干嘛？

乔顺心里也打鼓，忍不住提醒道：“大人，凤来楼那边……多是旗人老爷们消遣的地方，咱们……”

他话没说完，意思很明白：那地方水太深，咱们惹不起。

从顺治皇帝开始，皇帝就喜欢吆喝什么满汉一家的狗屁口號，但实际上满蒙就是比汉人高一等，八旗就是比普通汉人高一等。

这高一等，实际高的可不是一等。

汉人得交赋税、服徭役，但旗人一分钱税不用交，一点徭役不用出——朝廷说了“旗人专事兵甲，不事生產”，其实就是“你们不用干活，我养著”。

汉人想当官，基本得走科举，但旗人当官有“专属通道”，门槛低、升职快。朝廷里的重要职位，比如总督、巡抚、六部尚书，表面上是“满汉各一人”，但实际上汉人是“副职”，旗人是“正职”；

最最关键的，连旗人犯了法，跟汉人也是同罪不同罚。

举个例子，汉人偷东西、打架，可能被打板子、流放；旗人犯同样的错，打板子改成“罚钱”，流放改成“圈禁”（关在自己家）。

汉人偷十两银子可能判三年，旗人偷十两，罚五两银子就结案。

杀了人，旗人也有“特殊待遇”：汉人直接斩立决，旗人杀人先关“宗人府”，然后找关係、花钱，大概率能改成“斩监候”，最后再减刑成流放；

而且旗人不用像汉人那样“连坐”，顶多罚家里的“钱粮”，不牵连妻儿。

相当於“免罪金牌”的低配版！

所以，一般的绿营兵丁都是不敢去招惹旗人的，就算一般的旗人闹事，他们也是绕著走。

简单的说，旗人不是他们的管辖范围。

这要处置，那也是宗人府的事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马二哈哈一笑，拍了拍乔顺的肩膀：“旗人？这我能不知道嘛？老子就是旗人！”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著！李狗儿，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