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千年守望终有继

巨大的地下工厂遗蹟，如同一头蛰伏於地心深处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诉说著往昔的轰鸣与如今的死寂。尘埃是它的裹尸布，锈跡是它的皱纹，唯有那几盏零星闪烁的指示灯和低沉的嗡鸣，证明著它尚未完全停止的心跳。

在澹臺明月的精准感知指引下，五人穿过如同钢铁森林般林立的流水线设备和堆积如山的半成品零件，向著工厂能量波动的核心区域深入。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机油、金属和尘埃混合的气味，每一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合金地板上，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仿佛他们是千年来第一批踏足此地的访客。

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灰色合金大门前。这扇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门户都要厚重、精密，门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中央一个已然黯淡的身份识別面板和旁边一个物理的紧急手动阀轮。门楣上方，一行斑驳的蚀刻文字依稀可辨：【第七工业节点-主控中心-授权人员方可入內】。

“能量源和之前那股异常精神波动的核心残留，都在门后。”澹臺明月確认道，他尝试將手按在识別面板上，面板毫无反应，连一丝微光都未曾亮起。“能源中断，或者……权限失效。”

墨渊走上前，仔细观察著门边的结构。林远记忆中对这类高保密等级设施的知识浮现出来。他绕过那个失效的身份面板，来到侧面的墙壁，找到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挡板。他用隨身携带的战术匕首撬开边缘，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顏色各异的线缆和一个手动闸刀开关。

“这是应急物理接入点，用於在系统完全失效时，绕过电子锁，直接连通备用能源和基础功能。”墨渊解释道，他仔细分辨著线缆的顏色和標识，根据记忆，將几根关键的能源线缆小心翼翼地连接到了那个闸刀开关的接口上。

“可能会有点动静。”墨渊深吸一口气，对眾人示意退后，然后用力扳下了那沉重的闸刀开关！

“咔嚓——嗡——！”

一阵剧烈的、仿佛沉睡巨兽被强行唤醒的电流嗡鸣声，从门后猛地传来！闸刀开关与线缆连接处爆起一簇耀眼的电火花！与此同时，眾人脚下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门楣上方那行蚀刻文字旁，几盏早已熄灭的红色警示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勉强稳定成暗淡的待机状態！

成功了！应急备用电源被强行启动了！

“轧——轧轧——”

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內部，传来了沉重机括运转的摩擦声，虽然滯涩，却坚定地向著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了门后的景象。

门后是一个相对宽敞的控制室。与外面工厂的宏大喧囂感不同，这里显得格外紧凑和精密。正对著门口的，是一面巨大的、由数十块大小不一的屏幕组成的环形监控墙，只是此刻绝大多数屏幕都是一片死寂的漆黑，只有正中央一块最大的主屏幕，在接通电源后，挣扎著闪烁了几下，亮起了一片雪花点和不断滚动的、无法识別的错误代码。

控制台上，各种按钮、旋钮、指示灯密密麻麻，大部分也黯淡无光。整个控制室都覆盖著厚厚的灰尘，唯有空气净化系统在电源接通后，发出低沉的运作声，开始缓慢地更换著室內污浊的空气。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控制室中央的景象牢牢吸引住了。

就在控制室中央的地面上，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区域突然亮起了柔和的蓝色光晕。紧接著，无数细密的光点从那个区域向上投射，在空中交织、凝聚，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由光线构成的人形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稳定下来。那是一位身著笔挺的、墨渊记忆中典型的旧时代数位化作战服的中年男性军官影像。他面容刚毅，线条分明，眼神中带著军人特有的坚定与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疲惫，肩章上的標识显示著他的军衔——中尉。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等待著预定的来访者。

全息投影记录！

墨渊的心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死死地盯著那个投影，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苏晓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百里琴心那平静无波的眼眸中也泛起了涟漪。就连澹臺明月，也微微挺直了背脊，神色肃穆。石猴则好奇地伸出手，想去触摸那光影，却被苏晓轻轻拉住。

那军官模样的投影，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到来，他缓缓抬起右手，置於额际，行了一个標准的旧时代军礼，动作一丝不苟，充满了庄重的仪式感。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著一种电子合成的质感，却奇异地蕴含著真实的情感，那是一种混合了绝望、坚守与微弱希望的语气，在这死寂的地下控制室內缓缓迴荡：

“致后来者：

“我是李慕云，文明方舟计划，第三守备团，第七工业节点前哨站，指挥官，军衔，中尉。”

“如果你们能看到这段记录，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这里，並且……外面的世界，或许已经过去了远比我们想像的更加漫长的岁月。”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压抑著某种巨大的痛苦。

“天历2175年，秋，『终末核爆』——我们称之为『大寂灭』——降临了。”他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就像预言中最坏的结局，文明的火光在席捲全球的核烈焰中，骤然熄灭。天空被永恆的辐射尘遮蔽，大地化为焦土，海洋沸腾……我们熟悉的那个世界，在短短数日之內，崩塌了。”

控制室內一片寂静，只有李慕云那跨越时空的声音在诉说。墨渊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林远记忆最后那吞噬一切的炽白光芒，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方舟计划』在最后关头，部分启动了。”李慕云继续说著，他的影像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显得有些不稳定，“我们这些分散在各个前哨站、资源点和保存库的『守墓人』，本应肩负起保存文明火种、等待重启之机的使命。但是……我们低估了人性的黑暗，在绝望中会滋生出何等扭曲的形態。”

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刻骨的恨意与深深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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