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机械巨兽守荒城

告別总是带著一丝伤感，尤其是在共同经歷生死、缔结了深厚情谊之后。澜族上下，从沧大祭司到普通的孩童，都对墨渊三人的离去充满了不舍。圣女汐一直將他们送到了遗忘之海的边缘，那片与死亡戈壁接壤的、泥泞的盐碱地带。

“前路凶险，望君珍重。”汐的声音依旧空灵，却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牵掛，“根据先祖零星的记载和『深渊之泪』的指引，向西穿过这片戈壁，在『哭泣峡谷』的深处，或许能找到你们寻找的下一处痕跡。那里……据说曾是一座伟大的城市，但如今已被黄沙和死亡笼罩。”

她將一份由澜族秘法绘製、標註了更加精確水源点和危险区域的皮质地图交给墨渊，又赠予了他们几个装满清甜淡水的大型水囊和许多熏制好的银线鱼乾。

“多谢。”墨渊郑重接过，看著眼前这位坚韧而智慧的圣女，以及她身后那片迷雾笼罩、却已深深烙印在他记忆中的水域，“澜族的恩情，墨渊铭记。待他日事了，若有机会，定当回访。”

没有更多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墨渊三人再次骑上那头被餵养得膘肥体壮、似乎也有些不舍的“大个子”沙蜥，向著汐和送行的澜族战士们最后挥了挥手，便义无反顾地再次投入了那片无垠的、吞噬生命的土黄色世界。

离开遗忘之海后的戈壁，环境比他们来时穿越的区域更加恶劣。风沙更大，烈日更毒，水源点之间的距离也更为遥远。地图上標註的几处绿点，有两处已然乾涸，只留下龟裂的河床和几具不知名动物的白骨。

他们不得不更加节省饮水，依靠苏晓辨识出的几种多汁的沙漠植物根系和偶尔捕获的沙鼠补充水分。“大个子”沙蜥再次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不仅耐力惊人，更能敏锐地感知到地下极深处的水脉，带著他们找到了一处地图上未曾標註的、隱藏在岩石裂缝下的微小泉眼，救了急。

除了自然环境的严酷，这片区域似乎还瀰漫著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辐射。墨渊怀中的孤鸞剑胚和那根镶嵌著“深渊之泪”的木杖，时常会发出微弱的共鸣或警示性的凉意。他们曾远远看到过一些扭曲的、形態怪异的生物骨架，不似自然进化所能形成；也曾在一处沙丘下，发现过半掩埋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残骸，其风格与凌霄城地下工厂和澜族前哨站类似，但更加破碎。

这些都印证了汐的话语，他们正在接近一处古老的文明遗蹟。

依靠青铜罗盘的坚定指引和“深渊之泪”那如同心跳般、愈发明晰的微弱脉衝感应，他们在戈壁中艰难跋涉了十余日。终於，在这一日的黄昏时分，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如同大地伤痕般的幽深峡谷轮廓。

“哭泣峡谷……”墨渊看著地图上的標记，喃喃道。据说狂风穿过峡谷时，会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声响，故而得名。

催动沙蜥靠近峡谷边缘，向下望去，只见峡谷深不见底，两侧是陡峭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岩壁，谷底笼罩在一片昏暗的阴影之中，隱约可见一些巨大的人造物轮廓，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沉默地诉说著曾经的辉煌。

找到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道，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峡谷。谷內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许多，光线昏暗，风声在嶙峋的怪石间穿梭，果然发出阵阵如同鬼泣般的呜咽，听得人毛骨悚然。

隨著不断深入，谷底的景象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城市的遗骸！

一座被黄沙半掩埋的、规模宏大的废弃都市！

残破的、高达数十丈的摩天大楼（擎天楼）骨架，如同巨人的墓碑，刺破沙层，倔强地指向灰暗的天空。它们的玻璃早已粉碎殆尽，只剩下空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失神的眼睛，麻木地凝视著闯入者。扭曲的金属桥樑断成数截，横亘在乾涸的河道之上。锈蚀的车辆残骸如同甲虫的尸体，散落在布满裂缝的街道上。各种奇形怪状的、无法辨认原本用途的机械和设备，半埋在沙土中，覆盖著厚厚的锈跡和尘土。

死寂，绝对的死寂。除了风声，听不到任何生命的声音。连最顽强的沙漠蝎子和蜥蜴，似乎都远离了这片区域。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以及一种……仿佛来自远古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这里，就是战前时代一座繁华工业城市的最终归宿。文明的辉煌与脆弱，在此刻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衝击著三人的心灵。

“这里……好可怕。”石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靠近了墨渊，连“大个子”沙蜥都显得有些焦躁不安，不断用爪子刨著地上的沙子。

苏晓也是面色凝重，她能从这片废墟中，感受到一股深沉的绝望和不甘。

墨渊沉默著，林远记忆中的现代化都市景象，与眼前这片破败荒凉的废墟不断重叠、对比，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物是人非的感慨涌上心头。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情绪，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根据“深渊之泪”的感应和澜族地图的標註，他们需要找到这座城市可能存在的核心区域或者数据储存点。

他们沿著废弃的主干道小心翼翼地向城市深处行进，脚下的碎玻璃和金属残片发出咔嚓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突然，怀中的“深渊之泪”猛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带著警告意味的冰凉触感！与此同时，前方街道的尽头，一座相对完好的、由厚重合金铸造而成的巨大拱门，出现在他们视野中。拱门后方，似乎是一片被高大围墙圈起来的、更为重要的区域。

然而，就在他们距离拱门还有数百米远的时候——

“嗡——！！！”

一声低沉、压抑、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徵兆地响起！紧接著，拱门旁一侧堆积如山的建筑残骸猛地炸开！漫天飞舞的锈蚀金属和混凝土块中，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站起了身躯！

那是一个……巨人！

一个金属的巨人！

它高达十丈（约三十米），通体由暗沉无光的厚重复合装甲覆盖，装甲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刮痕和撞击凹陷，仿佛经歷了无数场惨烈的战斗。它的身躯结构粗壮而狰狞，充满了工业时代纯粹的力量感。左臂的末端，不是一个手掌，而是一个堪比小型房屋大小的、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液压粉碎锤！右臂则是一只可以开合的巨大钢钳，钳口的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寒芒。它的头部相对身躯较小，呈扁圆形，上面没有口鼻，只有一对巨大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红色传感器，此刻正闪烁著充满敌意和不祥的红光，牢牢地锁定了墨渊三人！

巨型工程机械——泰坦！战前时代用於超大型工程建设和灾难救援的终极造物！但显然，千年时光的侵蚀和某种未知的干扰，让它原本守护与建设的核心程序发生了可怕的错乱，变成了如今这只知道毁灭一切靠近生物的狂暴守卫！

“吼——！！！”

泰坦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著金属摩擦和引擎咆哮的怒吼，巨大的声浪震得周围的残破建筑簌簌发抖，更是让墨渊三人气血翻涌，耳膜刺痛！

它迈开了脚步！

“咚！！！”“咚！！！”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为之剧烈震颤，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它那庞大的身躯带著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朝著墨渊三人狂奔而来！速度竟然不慢！

“散开！”墨渊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三人一蜥立刻向著不同方向飞扑躲避！

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泰坦那巨大的液压粉碎锤已然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出十几米远！狂暴的衝击波裹挟著碎石和烟尘，如同炮弹破片般四散飞射！

墨渊在翻滚中稳住身形，脸色极其难看。这怪物的力量太恐怖了！绝非人力可以抗衡！孤鸞剑气或许能在这装甲上留下痕跡，但想要击穿或者造成致命伤害，恐怕难如登天！而且看它那厚重的装甲和庞大的体型，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不行！不能硬拼！”墨渊大脑飞速运转，林远记忆中关於大型机械的知识不断涌现。这种大型工程机械，为了稳定性和力量，牺牲了灵活性，转向和应对贴身目標是其弱点！而且，它既然是机械，就必然有控制核心！只要能找到並接近控制核心，或许就有办法！

“苏晓！石猴！吸引它的注意力！攻击它的传感器和关节！但不要恋战，以骚扰为主！”墨渊快速下达指令，“我去想办法靠近它！”

苏晓和石猴虽然心中恐惧，但对墨渊的信任压倒了一切。苏晓玉手连扬，数根银针带著尖啸射向泰坦那巨大的红色复眼！石猴则如同跳蚤般在周围的废墟上弹跳，不断投掷石块和释放毒烟，干扰泰坦的视线和传感器。

“叮叮噹噹！”银针打在泰坦头部的装甲上，溅起点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但成功地吸引了泰坦的注意。它愤怒地转向苏晓的方向，右臂的巨大钢钳猛地张开，如同鱷鱼的血盆大口，朝著苏晓夹去！

苏晓身法轻盈，险之又险地避开钢钳的夹击，那钢钳合拢时发出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墨渊则趁著这个机会，將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鬼魅般沿著“之”字形路线，快速接近泰坦那如同巨柱般的腿部！

“嗡！”泰坦似乎察觉到了脚下的小虫子，左腿猛地抬起，如同巨柱般向著墨渊踩踏下来！阴影瞬间笼罩了墨渊！

墨渊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在巨脚落下的最后一刻，他猛地向前一扑，一个滑铲，险之又险地从泰坦的脚掌与地面的缝隙间钻了过去！同时，他手中孤鸞剑胚闪现，一道凝练的剑气狠狠斩在了泰坦脚踝处的液压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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