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雷霆清玉宇,血泪祭残簫 洞房花烛夜,高冷女剑仙求我別死
顾长生缓缓鬆开手,任由星罗像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厉色与嘲弄,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所谓的隱世高人,不过是一群为了当狗而爭得头破血流的奴才。”
“为了一个去上界当狗的资格,就要拿我大靖千万百姓的命来填?”
“把他掛在城门上。”
顾长生隨手將星罗扔给下方的禁军,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吹来的风。
“受万箭穿心之刑,哀嚎三日不死,方可断气。”
“这是他欠大靖的利息。”
……
隨著战斗结束,笼罩在皇城上空的血腥气並未散去。
但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却隨著那四名元婴修士的陨落,烟消云散。
“长……长生?”
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靖帝顾天养依旧跪在地上。他的膝盖骨已经碎了,但他此刻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从天而降、宛若神魔般的儿子。
那是他的老七?
“父皇。”
顾长生落回地面,身上的戾气在面对家人的瞬间收敛了大半。
他走到靖帝面前,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半跪在靖帝身前,掌心涌动著精纯至极的混沌生气,轻柔地覆盖在那碎裂的膝骨之上。
“咔嚓咔嚓。”
隨著生机注入,断骨重续,那钻心的剧痛逐渐被一股暖流取代。
靖帝身子一颤,感受到腿上那股不属於凡俗的蓬勃生机,他愕然抬头,对上了儿子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隨即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无地自容的痛苦。
“朕……”
靖帝的声音沙哑哽咽,更不敢去看周围臣子的目光,甚至想要將腿缩回去,“朕是大靖的天子,却向那群贼人下跪……朕这脊樑……断了啊……”
“断个屁。”
顾长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强行按住他的腿,手上输送灵力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他抬起头,直视著这位为了家人拋弃尊严的大靖皇帝,语气认真而篤定:“对面是修了千百年、早已不算人的元婴老怪,您不过是国运加持的金丹修为,输给这等不讲道理的力量,非战之罪,有什么好丟人的?”
顾长生看了一眼不远处早已哭成泪人的母后和妹妹们,又將目光转回靖帝脸上,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若是为了自己苟活而跪,那是软骨头。”
“但您是为了护住母后,护住倾城她们,护住这满城百姓才弯的膝盖。”
顾长生一字一顿地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在那种绝境下还能为了家人把尊严踩在脚底,在儿臣看来,这一跪,比您坐在龙椅上发號施令的时候,更有担当,腰杆挺得还要直。”
靖帝愣住了,颤抖的嘴唇囁嚅著,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膝盖碎了,儿子能给您治好,不算什么大事。”
顾长生缓缓站起身,將靖帝也一併搀扶起来,目光冷冽地扫过那四具元婴尸体,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弧度。
“至於面子……”他拍了拍父亲的手背,轻声道,“儿子这就去帮您,把这天捅个窟窿,把咱们大靖丟掉的面子,千倍百倍地挣回来。”
“长生!!”
一声悽厉的哭喊撕裂了短暂的死寂。皇后萧婉之不顾仪態地冲了过来,那双曾用来母仪天下的手,此刻死死攥住顾长生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泪水冲刷著她脸上的血污,这位大靖最尊贵的女人,此刻只是一个即將失去孩子的母亲。
“救救你三哥……求求你救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
顾长生低头,看著那个浑身颤抖、几近崩溃的妇人。
“母后,別怕。”
顾长生反手握住那双冰凉的手,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
“有长生在,阎王爷也不敢收咱们顾家的人。”
言罢,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半空中那朵依旧在缓缓旋转、散发著幽幽紫芒的黑莲。
“琉璃。”
“来了。”
一道黑纱倩影飘然而落。夜琉璃虽然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但那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却闪烁著几分邀功的得意。
她献宝似的摊开纤白的手掌,掌心之中,悬浮著则是一条虚幻如小蛇般的阴影,在掌心里游动不休。
“幸不辱命。”夜琉璃抬手隨意擦去额角细密的冷汗,撇了撇嘴,“你那个三哥……哼,滑头得很,还没等我吸,自己就往轮迴小世界里钻,求生欲倒是挺强。”
听到这话,萧婉之紧绷的身子猛地一软,若非顾长生扶著,怕是早已瘫软在地。她看著那团小小的阴影,喜极而泣,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风儿……还在……真的还在……”
顾长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顾长风的残魂,將其放入系统兑换的养魂木中温养,隨后有些疑惑地看向夜琉璃:“那李老呢?”
夜琉璃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皱了皱眉,指著李玄:“怪就怪在这儿,李老的身体……像个铁桶一样。我的轮迴道基竟然吸不动他的魂魄,就像是被锁在身体里了,硬拽都拽不出来。”
就在此时,天边骤然划过一道悽厉的血色长虹。
那遁光极快,却又极不稳,像是一只折翼的孤鸟,跌跌撞撞地坠落在金鑾殿前的废墟之上。
金鑾殿前的废墟上,硝烟未散,血腥味浓郁得如同实质,直往人鼻腔里钻。
天边那道血色长虹坠落得极为狼狈,甚至带著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绝。
“砰!”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顾长生微微眯起眼,透过瀰漫的尘土,看清了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那一袭標誌性的红衣,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跡乾涸在上面,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烧焦痕跡。那个向来最讲究排场,哪怕杀人都要优雅的天魔宗大长老姬红泪,此刻却像是个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疯妇。
髮髻散乱,几缕被冷汗打湿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悽厉。
她落地后根本没有站稳,踉蹌了两步。
周围的大靖禁军下意识想要阻拦,却被她身上那股紊乱却恐怖的元婴威压震得连连后退。
但姬红泪根本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眼里,没有那几具元婴老怪的尸体,没有那位令无数人胆寒的“安康圣王”,甚至连她平日里最疼爱的宝贝徒弟夜琉璃,都被她忽略。
那双平日里总是眼波流转、带著几分漫不经心与戏謔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可怕,像是两口枯竭的深井,死死地、僵直地盯著地上那具残破的躯体。
那躺在地上的身影四肢尽断,胸膛塌陷,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唯有那只断裂的右手里,还死死攥著一片不知是谁的衣角。
“李……玄……”
姬红泪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气音,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她想要走过去,可双腿却软得像是麵条,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碎片上,鲜血淋漓,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手脚並用地向前爬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无数人心头一酸。
谁能想到,这位凶名赫赫、杀人不眨眼的魔道巨擘,竟然会有如此狼狈的一面。
终於,她爬到了那具尸体旁。
她伸出手,那双平日里保养得极好、杀人如抚琴的纤纤玉手,此刻却剧烈颤抖著,像是风中的枯叶。
她想要去触碰那张满是沟壑伤口与血污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却怎么也不敢落下去。
仿佛只要不碰,这一切就只是个噩梦。
仿佛只要不碰,他就只是喝醉了酒,躺在这儿睡个午觉。
“啪嗒。”
几片碎裂的紫竹片,顺著她的衣襟滑落,掉在染血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簫身早已断成了好几截,切口参差不齐,就像这段跨越百年的孽缘。
姬红泪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慌乱地伸出手,將那些碎片一片片捡起。
染血的指尖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捏住,滑落在血泊里,她又发了疯似地去捞。
“能拼好的……一定能拼好的……”
她跪坐在血泊中,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拼命地想要將那些断裂的紫竹重新拼凑在一起。
一次,对不上。
两次,裂痕依旧。
三次,碎片散落。
鲜血顺著她的指缝渗入竹簫的裂纹中,將紫竹染成了诡异的暗红。
“怎么拼不好了……怎么就拼不好了呢……”
姬红泪的声音低哑,带著一丝无助的惶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昨天我还吹给他听的……”
最后,她终於放弃了这徒劳的举动。
她將那些锋利的碎片,连同那具冰冷刺骨的尸体一起,用力地、死死地抱入怀中。
她不顾那些断骨刺破自己的肌肤,不顾尸体上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將脸颊紧紧贴在他那被鲜血染红的胸膛上。
她发疯似的注入灵力,识图激活那死寂的丹田。
“老东西……”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生怕声音大了,会被风吹散。
“酒还没温好,你怎么就先睡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守信用啊……你不是说,等这次打完,就带我去江南看桃花吗?你说那边的酒最烈,花最红,你说你要把欠我的一百年都补回来……”
“这才几天啊……啊……”
滚烫的血泪,顺著她苍白如纸的脸颊滑落,滴在李玄焦黑的胸膛上,瞬间晕染开来。
“你个骗子。”
“你个老骗子……”
姬红泪的肩膀剧烈耸动著,压抑的哭声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悲鸣,迴荡在这片废墟之上,听得人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