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狂歌沐金雨,毒计祭沧澜 洞房花烛夜,高冷女剑仙求我別死
那座象徵著天地经纬的白玉棋盘,彻底化为了齏粉。
银甲人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银光如沸腾的岩浆般狂暴肆虐,將周围的虚空烧灼得扭曲变形。
他面甲下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著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海,仿佛要透过这无尽的距离,生吞了那个敢对他竖中指的螻蚁。
“混帐!混帐东西!!”
他咆哮如雷,一拳轰在身侧那根刻满道纹的青铜巨柱上。
足以镇压山河的巨柱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生生轰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拳印。
“区区下界螻蚁……竟敢伤吾法体?!竟敢断吾法器?!”
银甲人声音嘶哑,带著难以置信的羞恼。
他是合体境大能,在上界是一方巨擘,是受万人敬仰的道君。
哪怕是在这浮陆天做个“接引使”,那也是代天巡狩,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够了。”
一道苍老却透著诡异平静的声音,突兀地穿透了狂暴的银色灵压。
紫袍老者依旧盘坐在破碎的棋盘旁,手中摩挲著一枚倖存的黑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显得你无能。”
银甲人猛地转头,杀意如有实质般锁定老者:“紫阳,你在教训我?”
“我在陈述事实。”
被称作紫阳的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如深渊般的冷静。
“刚才那一击,你应该感觉到了。那不是一个人的力量,那是混沌气,是星辰本源,还有……裹挟了罪界天道的意志。”
他隨手將黑子扔进虚空,看著它化作飞灰消散。
“界壁重塑,星斗大阵重启。那个变数,比我们想像的要聪明,也要狠辣得多。”
紫阳老者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而且,之前布下的那些暗子……恐怕已经死绝了,或者,叛变了。”
银甲人周身戾气未散,那双充血的眸子里满是不甘。
他不信邪,区区下界螻蚁如何能重启人皇大阵,怎能阻断合体境的窥伺?
“我不信!”
伴隨著一声低吼,银甲人眉心处裂开一道竖纹,一股浩瀚如渊的神念化作无形尖锥,裹挟著足以碾碎山河的意志,跨越虚空狠狠刺向那层流转的星光壁垒。
“滋啦——!”
一声仿佛热油泼入积雪的刺耳声响骤然炸起。
银甲人身形猛地一颤,那张威严的面孔瞬间扭曲。
那星光壁垒竟似活物一般,非但没有被神念洞穿,反而爆发出亿万道细密的星芒,將他的神识如驱赶瘟疫般霸道地弹射而回,甚至顺著神念反噬灼烧至灵台!
“嘶……”银甲人倒吸一口冷气,捂著眉心踉蹌后退,眼中终於浮现出一抹惊骇。
断了。
彻底断了。
那一层看似薄如蝉翼的星光,此刻竟成了横亘在仙凡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仅隔绝了法则锁链的物理攻伐,甚至连神念探查都被屏蔽得滴水不漏。
这哪里还是什么隨手可破的囚笼?这分明已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
而开启这扇大门的钥匙,此刻正被那群该死的螻蚁死死攥在手心里,反锁了门户,將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狱卒”拒之门外。
“怎么会这样……”
银甲人咬著牙,声音从齿缝中挤出,带著几分难以置信的羞恼与无力:“界壁已封,神念难入。那层乌龟壳如今硬得令人髮指,凭你我之力,哪怕耗上百年也未必能轰开一丝裂缝。”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颗重新隱没於星辉中的蔚蓝星辰,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绝望感。
“难道真要我们在门外干守著?”银甲人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语气阴森至极。
“依照这大阵的运转强度,若想等它內部灵气耗尽、自行崩解,至少还需数千年光阴。几千年……人皇余孽已復甦,等到那时,里面怕是早已沧海桑田,那件东西恐怕也早就被那变数炼化乾净了!”
“你说,如何破局?”银甲人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战靴踩在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咔噠声。
紫阳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宽大的紫袍拖曳在地,走到天宫边缘,俯瞰著那无尽的虚空深处。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隱约可见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光点,像是漂浮在死水中的浮萍。那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残破的小千世界。
“硬攻不行,那就……投石。”
紫阳老者缓缓收回视线,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定格在虚空极深处,一颗散发著淡淡青光、虽小却透著几分寧静生机的星辰之上。
“那一界,名为沧澜小界。”
老者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股视苍生如草芥的漠然。
“那是一个法则尚算完整的下位世界。顶尖修士也不过元婴化神之境,但胜在人口繁茂,凡人百亿,低阶修士亦有千万之眾。你看,甚至还能听到那些螻蚁祭拜天地的祈祷声……”
银甲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神识触及那片青色星辰的瞬间,耳畔仿佛传来了市井的喧囂、稚子的读书声以及无数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寧画面。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正常世界。
“你是想……”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银甲人瞳孔剧震,似乎被同伴这疯狂到丧心病狂的念头惊到了。
“以界为石,投石问路;以命填命,玉石俱焚。”
紫阳老者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著比恶鬼还要残忍的光芒:“既然他们想关门过日子,那我们便送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进去,哪怕这些难民……都要变成死人。”
“用法则锁链拖拽这颗沧澜小界,让它去撞击罪界。”
老者声音轻柔,却描绘著一副比炼狱还要惨烈的图景,更透著一股算尽人心的阴毒:“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那余孽既承了人皇的道统,便受了那守护人族的因果。”
“若那余孽还存有半点妇人之仁,不想看著沧澜界这百亿生灵在撞击中化为齏粉,他就別无选择——他必须主动张开星斗大阵的怀抱,去包裹、去融合这颗飞来的星辰,以自身大阵的底蕴来缓衝那毁天灭地的衝击。”
“届时,大阵中门大开,两界壁垒消融,那便是我们降临的最好时机。”
说到此处,紫阳老者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仿佛是在品味一场即將到来的绝世祭祀,眼底的嘲弄愈发浓烈。
“当然,若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梟雄,选择闭门不出,任由外界撞击发生……”
“那也无妨。两界相撞,沧澜界必毁无疑。那百亿生灵在一瞬间惨死的冲天怨气,將化作这世间最污秽的毒,足以彻底污浊星斗大阵那刚刚甦醒的阵灵。”
“无论是哪种选择,结局都已註定。”
老者伸出双手,虚抓向前方,仿佛已经握住了那两颗即將粉身碎骨的星辰,声音嘶哑而兴奋:“……我们终將踩著这百亿生灵的尸骨,趁著天道悲鸣、阵灵污浊之际,以救世主的姿態,光明正大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