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租房的路明非，並不知道，这个世界因他的战爭，掀起何等波澜。

大夏，上海。

人们对此的印象有千万种，但都逃不过繁华和纸醉金迷，民国的十里洋场，银行家和实业家云集於此，百年已过，上海还是那个上海，你走街上，隨处可见金髮碧眼的洋鬼子，上去说中文，他不理你，一边的女伴掩嘴轻笑，开口是標准的伦敦腔，和洋鬼子窃窃私语，他们用异样的目光看你，怜悯又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亚马逊森林的原始人。

姬如命挽袖子，这年头他这样一身唐装的年轻人是少见，想必洋鬼子和那妞也是为此发笑。

但是，没小爷点头，谁允许你们笑了！

洋鬼子和女伴什么也没看清，一阵天旋地转，他们在地上了，剧痛姍姍来迟，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痛，中国功夫！中国功夫！洋鬼子想大叫，姬如命给他们嘴里一人塞了个苹果，他们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姬如命走到女伴面前，蹲下来，居高临下，女伴惊恐瞪眼，捂住胸口，姬如命一脸的嫌弃。

“想什么呢，我就算身中奇毒，不行房事就爆体而亡，我也不会找你，看看你脸上这粉，嘖，还是假鼻子，我说姑娘啊，身体髮肤受之父母，老祖宗的道理，你家长没教你？”

“得了，小爷懒得跟你掰扯。”

姬如命几拳下去，女伴鼻青脸肿。

“你既如此重视容貌，我便毁了你容貌，小惩大诫，姑娘，也多亏你遇到的是我，要是叫家里老头子们见了，你怕是全尸也难哦。”

姬如命拍拍袖子，长身而起。

他是寸头，一张江南烟雨公子般的脸，眉眼淡淡一如远山，眯眼笑时却叫人心里发寒。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方青山，不服气的，儘管放马过来。”

撂下一句话，姬如命施施然走出小巷，他哼小曲，“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唱腔婉转，回味悠长，多年票友听了，也得上圈子打听，“咱这地界，新来了个角？”

姬如命七绕八绕，在钢筋水泥的大都市，竟是曲径通幽，进到了一个碉楼滑动的大宅院。

门房是戴圆帽山羊鬍的老头，木桩似戳那儿，见来人，半睁半闭的眼，顿时大亮，显出黄金般的光来。

不是形容，是真的，他点亮了他的黄金瞳。

“唷，朱老，”姬如命拱手，“多年不见，风采不减当年啊。”

朱老定定看他。

“你这是？”

“咱这叫道理。”姬如命拎起脚边一件特仑苏一袋苹果，笑容灿烂：“大当家的，也好久没叫咱们这些个人开会了，咱登门，多少得表示表示，您看，这个牛奶苹果，放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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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老沉默半晌，姬如命笑德跟二傻子一样，朱老心下长嘆，堂堂姬家传人竟是这副蠢样，莫非当真是天要亡我等宗族。

“给我吧，”朱老接过，姬如命道声谢啦，挑起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两下，卡巴一口。

“好吃，朱老您也来个？”

“姬少，方少在里头等你。”

姬如命笑不出来了，他皱起眉，方青山那个闷葫芦怎么也来了，不行不行，姬如命翻手，手里是一个苹果，他眉头舒展开，欢天喜地进大宅，大呼小叫：“青山！青山啊，我来找你啦！”

朱老一动不动，目光定在手里的苹果，少了一个，那个姬如命拿的？什么时候？

朱老低声笑了，像夜梟一样。

“姬如命！”一个中年人瞪眼：“这是提督的宅子，不是你胡来的地方！”

“司马叔，司马叔，瞧你，又生气！”

姬如命凑近了，左右看看，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

“洛水那边，说您祖上的牌子，我可给摘了，不谢啊，大家都哥们。”

“你！你！”

司马正法颤抖著，点指姬如命，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囫圇话。

九门宗族谁不知道，他们司马家，最忌讳的，便是洛水二字。

第二忌讳的是“何不食肉你”。

第三季会的……

算了，数不过来了。

哦，魔法禁书目录这几个字也不能提，谁叫禁和晋同音呢？

姬如命哈哈大笑，一阵小跑，进了北楼。

九门宗族的人，大多到了，房间很黑，只以九宫正位点长烛。

抠门，灯也不点一个，心疼电费呢，姬如心里哼了声，嗅了嗅，眼睛便亮了，唷，这蜡烛，点的是鮫人泪，好玩意。

他盘算著怎么弄点回去，有侍女上前，裊裊婷婷，扶了扶道：姬少，请隨我来。“”

姬如命入座，最后一张太师椅也有了主，他左右看看，一边是方青山，冷著脸跟谁欠他三百万似的，姬如命心里撇嘴，脸上却笑开了：“青山啊，多年不见，我可想死你了，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可都是在宣扬你的名声啊，谁不知道我方青山，义薄云天，玉树临风。”

方青山老僧入定。

右边的少女却噗嗤笑了。

“姬哥姬哥，你又在外面败坏我青山兄的名声啦？”

姬如命脸色一变。

“什么叫败坏，讲点良心，我和方兄弟的情谊，天地可鑑。”

“还有，林妹妹，怎么方青山你叫青山兄，在我这就姬哥了，咱能不能换个称呼？”

林红雪含笑摇头。

“那可不行，你可是我敬爱的姬哥啊。”

这边几个年轻人拌嘴，那边上手的老人咳嗽，顿时，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也如方青山般老僧入定。

侍女们鱼贯而出，大门合上，天日的光没了，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长烛摇曳。

“今天，叫大伙儿过来，是因为，”老太爷缓缓道：“滨海那地界的洞天福地，没了。”

陡然，一双双黄金瞳亮起。

九门传人面面相覷。

姬如命看到林红雪的震惊，满意了，他转头看到方青山眼角直跳，他想笑啊。

虽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洞天福地，还是滨海的洞天福地。

姬如命记得，多年前家中长辈与他游歷时，曾远远看过一眼。

笼罩一座城市的洞天福地，终年的大雨，立在大楼之上的八足天马，还有裹尸布的男人。

姬如命只是与那人，远远对视，他差点跪在地上。

族叔与他说：“如命，什么是权与力？这便是权与力，庸碌凡人，想要与之对视，也是不能。”

他的脊骨嘎吱作响，却未跪下，他笑：“连我也是庸碌凡人吗？”

姬如命忘不了族叔当时眼神，那样悲哀。

族叔说：“吾辈自小听屠龙弒神的故事长大，但是，如命啊，想要弒神，你却连站在神明面前的资格也没有，你又如何弒神？这个世界，终究只是少数人的游戏。”

他说：“我叫如命，但我不信命。”

想一想，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姬如命眼中有恍惚的神色。

洞天福地，在西方，是叫尼伯龙根。

这些年，姬如命为了能站在那个八足天马之前，付出不知多少努力，后天返先天，他们说人生来有命，命里是王便是王，命里草芥你认命，但他不认。

姬如命筹划著名有朝一日，前往滨海，他一个人，会一会那八足的天马。

但如今，他尚未建立他的功业，那个他选定的敌人，没了？

有人抢在他之前，杀了那人？

是谁？

姬如命在太师椅留下掌印，笑容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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