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闭上双眼，可片刻过去，却什么也没发生。

少年诧异地睁眼，

看见的，竟是一双漾满笑意的眼睛。

高大道人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这小傢伙，可真是傻得可爱！”

一边揉著他的发顶，缓了口气才说道：

“傻小子，”

“我告诉过你的，我们学的是道理，不是定理。”

“理解归理解，质疑归质疑，”

“求道之人，一生都在探究道理的路上。”

“道理若要成长，就绝不能诉诸权威。”

“没有质疑，哪来的进步?”

“咦？”路登眨巴著眼，半晌才回过神：

“原来是……这样的吗？”

吕魁语气依旧轻柔：

“人的见识，终究受限於自己的经歷，限制於自己的所见所识，才形成了自己坚信的道理。”

“那时候的吕阿芥，祖辈都是矿奴，眼界只有那么大，他信爷爷的经歷，听父亲的教诲，”

“也信那个號称天下第一的大才子，这些共同铸就了他道理的雏形。”

““一切都有跡可循。”

“不过那终究是我年轻时的浅见罢了。”

“如今別说你，连我自己回想起来，也觉得荒唐。”

“你说是不是？人怎么会完全认同年轻时的自己呢？顶多理解，但很难认同。”

“回头一看，只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见路登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是懂了，

吕魁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啊，炎皇倒是颇有风度。”

“他既没答应做奴，也没答应做老爷，”

“而是与我定下一个赌约——”

“以三年为期，让我去討伐他们国中的一个邪教。”

“只要我能做到，他说，他不仅愿意拋弃皇冠，”

“甘为奴僕，生生世世如牛马一般，”

“更会举国之力，建立一个信奉於我的教派。”

“他押上了一切。”

“作为人间之皇，他比我想像的更有魄力。”

“啊，太太师傅，您这是答应了吗？”

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

"以三年为期，要去討伐连整个国家都无可奈何的邪教……"

“可您不是才刚刚开始修道吗？”

吕魁略作沉吟，似在回溯那段岁月，语气里带著几分喟嘆：

“是啊，我十五岁初修道，三年为限，十八岁之时，要亲手除掉一个肆虐人间教派，”

“確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时候，都传说那个教派的背后，有第七步修道者撑腰，”

“这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想立刻试一试，”

“但炎皇极力劝阻，让我不必著急，说他尚能支撑一阵。”

“我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就等我踏进入道境之后再去。”

"这样比较稳健，"

“稳健，，，稳健，”路登嘴角微微抽动，一时语塞。

哪里稳健了？

修道第一步境界，去挑战第七步，

难道优势在我？

不过，他忽然回过味来，总觉得这故事似曾相识。

“太太师傅，您说的这个教派，该不会是……”

“没错，正是拜饕餮教。”

吕魁頷首，印证了少年的猜测。

这一瞬间，诸多疑团在路登心中豁然贯通——

一切全都连上了。

吕祖传说中的第一桩事跡，便是初出茅庐，剑挑饕餮！

结局，自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