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京华如梦(17) 三生如梦
尘烟未散,萧怀远持刀而立,一双虎口已然崩裂,丝丝鲜血顺著手掌纹路蜿蜒而下,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如潮,周身汗气蒸腾,竟化作好大一团白雾!这一刀他用尽底蕴,周身气劲近乎一空,此时亦不管那青衣客生死如何,只是缓缓平復气息,恢復体內沸腾不休的血气。
忽而,但见那碎木乱雪之中,一道青影冲天而起,洋洋洒洒无数殷红,似雨点般,噼啪落下。青衣客身在半空,衣袂翻卷,无尽银光如星辰般闪烁,竟在半空织成一片光网,在眾人一片惊声之中,朝著萧怀远如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
萧怀远神色一凛,却並无惧色。青衣客此番已然重伤垂死,这密密麻麻的银针,不过是无用挣扎罢了。只见他足尖轻点刀背,鼓起余劲又將长刀舞作密不透风的光轮。但见那多如牛毛的银针飞射而来,其中却有十数道,明灭不定,化作灰白。萧怀远心绪电转,情知有诈。然刀风已起,任它甚么阴谋诡计,尽数挡下便是!
银光如暴雨倾泻,叮噹撞在刀墙之上,便如无根浮萍,劲力皆去,颓然坠落。
然而,却有那十数灰白针尖,竟在触及刀锋的一剎那,忽地爆裂开来,化为齏粉。那粉尘骤然自燃,无数紫焰升腾而起,与萧怀远周身雾汽相遇,竟是轰然炸开,火光冲天而起。萧怀远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紫焰席捲,只得紧闭双目,奋起一口劲气。在眾人一片惊呼“小心”之中,將长刀化作蒲扇也似,轮转起来,將周身护作一团!
那冲天紫焰,顷刻之间便將萧怀远身影吞没,火光映照四周,仿佛连天地也为之一黯。
萧祐与岳飞当先冲將出去,韩世忠亦紧隨其后。秦之也紧扣十指,神色惶然,便跟著冲將出去。童贯一脸肃然,恍若未见,只是一双虎目,紧紧盯著场中。李助人等见状,纷纷尾隨而上!
那冲天火光来得快,去时更急,须臾之间便消散无形。场中尘烟未定,眾人屏息凝望。只见萧怀远佇立当场,刀锋抵著青衣客咽喉,刀尖刺破脖颈,渗出缕缕鲜血,滴滴答答与胸前好大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上的涓涓细流匯作一处,顺著衣摆流落而下,化作一滩血泊。
然如此重伤之下,斗笠掀飞不知何处,胸前刀口鲜血淋漓的青衣客却兀自站立,惨白如纸的面容之上,嘴角却噙著一抹诡譎笑意。
眾人定睛看去,却见青衣客一指点在萧怀远膻中穴上,一节指骨竟透胸而入!
“父亲!”萧祐神色惶然,衝到近前。但见萧怀远面目似被烙铁烫过一般泛著艷红,皮肤绷得发紧,皮下隱约可见细密的红血似蛛网般蔓延。然而,这並非甚么致命之处。真正令人骇然的是,青衣客指骨刺没之处!那是膻中穴,人之死穴之一,亦为丹田气海之一,此处被破,稍有不慎,须臾之间便有性命之危!
萧怀远双目紧闭,此时闻得儿子近前,心神一松便徐徐瘫软倒去。萧祐连忙一把將父亲搂在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萧怀远此时目不能视,劲力尽去,浑身无力,却还强撑笑道:“哭个甚……甚么,江湖险恶歷来如此。为父这一遭算是栽了。七郎日后当引以为戒!”
岳飞与韩世忠对视一眼,眼中俱是怒意勃发,二人各自提著枪、槊直指被李助与裴钧搀著的青衣客。岳飞怒声道:“下作贼人,堂皇比斗,竟使腌臢手段,鬼蜮伎俩,实乃无耻之尤!”
韩世忠亦厉声道:“今日若不將你这廝碎尸万段,难解俺心头之恨!”李助、裴钧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拔剑举刀,分毫不退。李助哂笑道:“你我皆为江湖中人,生死比斗自是无所不用其极。何来堂皇一说,更遑论腌臢鬼蜮。技不如人,便要使赖不成!”一时之间,场內剑拔弩张,杀气瀰漫。
童贯將掌中酒盏狠狠一摔,驀然起身,袍袖一拂,低声喝道:“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