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京华如梦(41) 三生如梦
玉匣入手冰凉,雕工精美,萧祐离著秦之也二尺距离,於二人之间谨慎开启。
匣中一尊色绿如蓝,方圆四寸的玉璽静静安臥,印纽雕作五龙交首,鳞爪飞扬,隱隱有吞吐风云之势!
秦之也与萧祐周身如电酥麻,脑袋一阵嗡鸣,全然一片空白。
秦之也颤颤巍巍將那玉璽捧起。
只见玉璽侧面刻有双龙戏珠与祥云瑞兽之纹。
再看璽底“受命於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清晰可辨。
玉璽一角以金丝镶嵌补全。
秦之也犹自怀疑,再看玉璽肩部。
果然刻有“大魏受汉传国之璽”八个隶书小字!
传国玉璽!
竟是传国玉璽!
原来传国玉璽竟藏於此地!
那么当年李从珂自焚所携之璽便是假的!
“七郎……七郎……”
秦之也的呼吸从未如此急促!
萧祐浑身战慄地將传国玉璽小心接过,他小心翼翼地抚摸著这方自秦以来,被视作国之正统的稀世珍宝。
她强自镇定心神,隨后深深吸气,道:
“七郎……若將此璽献於官家,高官厚禄,公侯万代,皆在眼前!”
萧祐指尖抚过冰凉的璽身,那足以掀动整个天下的权柄似乎正涌入掌心,荣华富贵的幻象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他沉吟许久,缓缓將玉璽小心归入玉匣之內。
心中纵有惊涛骇浪,亦强自压下。
玉璽,玉璽,传国之璽!
进献官家,荣华富贵只在眼前。
只是,思及王允诚为之癲狂的不死药,又有童贯与鄆王不惜一切,亦欲得之的巨万財宝的贪婪。
心中唯有一片茫然。
思虑良久,天人交战之下,终是心中的大义压过了对高官厚禄的渴望。
“此等国之重器若献於官家,依照官家好大喜功的奢靡性情,必兴大典、广造宫室以彰天命。
我大宋本就內忧外患,民力疲敝,若再因一璽劳民伤財,岂不更增百姓之苦?”
萧祐缓而坚定地合上玉匣,凝视秦之也道:
“此乃天下公器,非一人之私宠。今日你我有缘得见,已是天幸。
便让它静待有德新君,届时自是天命所归,重现世间!”
秦之也望著萧祐决然目光,心头一颤,不由失落万分。
这玉璽是萧祐晋升之资,亦是她二人门当户对之唯一凭依。
萧祐出身钱塘小吏之家,其父不过九品巡检武官。
而自家乃是书香门第,累世簪缨。
门第悬殊,若无功名显达,何以相配?
然萧祐目光如炬,不为所动。秦之也终是默然,指尖轻抚玉匣,唯余幽幽一嘆。
这样的少年才是自己心中的少年,寧舍通天捷径,不负苍生道义。
门第悬殊又如何?
她秦之也心悦之人,纵乃布衣寒门,屠狗宰羊之徒,她亦甘愿执手同归,不负此心!
二人行至上层石室,秦之也以倒反天罡之步,再行四九之数。果然便將石洞重置,密道復归无形。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出。
待將中枢机关切断,整座山城轰然震颤,石屑纷落如雨。
二人又將沈惟止与柳淑娘合葬,隨后便沿旧路而回。
又於塔下地宫与童贯一一详稟,只將玉璽之事隱去不提。
童贯听罢,先怒后喜,连声称讚。
萧祐又为诸位禁军请功,又领诸多將士与童贯心腹再行入內,只將眾人带至藏宝之所,隨后便领数人一同收敛尸骸。
事毕,萧祐背负慧明禪师遗蜕,踏出塔门,与秦之也、李清照並杨蓁蓁,將禪师遗蜕交给圆来长老。
圆来长老双手合十,泪光莹然。
“我道师叔为何破戒与贫僧秉烛夜饮。原是在酒中下药,叫贫僧酒醉不醒,自个儿下了地宫了却因果。”
阿弥陀佛,此行本该贫僧去的。饮酒误事,罪过,罪过。
圆来在此立誓,自今日起戒酒断荤,闭关三载,为师叔诵经超度,以赎此愆!”
萧祐一行心有戚戚,却又不知如何劝慰,只得拜別而去。
童贯骤得巨財,果然守诺。
当即便命麾下禁军购置薪材、麻布、砖石、米粮,一应物资,以解百姓燃眉。
又与萧祐、秦之也许诺,待將钱財尽数入库,便与三司、开封府合议后续安置流民之事。
萧祐、秦之也二人拜谢不已。
山风凛冽,吹动衣袂如旗。
萧祐立於寺门之外,回望高塔矗立,只觉区区数日,恍如隔世,不由感慨万千。
柳月廿一,晨风清冽,残雪未消。
汴河码头,萧祐与秦之也静立船头。晨光洒落河面,金光浮动,映得她眉目如画。
萧祐心中离別难捨,只是父亲伤重未愈,受不得东京寒凉。返乡之情又愈发迫切。
再者杭州漕船离京在即,职责所在不容耽搁,不得不行。
“晏晏,此间事已了,賑济之事便託付与你。望你敦促太师,从速救济。”
秦之也望向粼粼河波,虽心中离情沉重,却还是頷首答应。
她把那日所得一对汝瓷娃娃取出,又將其中女童样式的交予萧祐,目光真挚,道:
“赠君此物,愿君见之如我。来年元宵,望君莫失此约,汴京相见,同游灯会!”
萧祐接过汝瓷娃娃,与秦之也四目相对,沉声道:“只待父亲伤愈,我必如期而至!”
秦之也又將一只同心结繫於萧祐雕弓之上,指尖微颤,低声道:
“此结同心,永世不弃。”
萧祐抚过弓身,郑重道:
“此结同心,永世不弃。”
河风拂面,吹不散鬱郁离情。
“七郎当真不受太师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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