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户问题 謫仙,从成为人畜开始
灰砖垒砌的城墙不算特別高大,却自有一股肃穆之气。城头巡哨的兵士皆著简装玄甲,手持长达九尺的长矛,矛尖在日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寒光。
赵鏢头连忙捧著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公文,下面巧妙地垫著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快步上前,递给守关的哨兵长。
他脸上堆起熟练的笑容:“军爷辛苦,我们是淮泽鏢局的外聘鏢队,押送些货物入城。这点茶水钱不成敬意,车上还有僱主的远亲,还望军爷行个方便,通融则个。”
那哨兵瞥了眼赵鏢头腰间象徵武人身份的令牌,不动声色地接过公文,手指一捻便感知到下面的分量,脸色稍霽:“七品武人?我家里那不成器的弟弟也在习武,整天嚷嚷著要走鏢,说什么江湖瀟洒,快意恩仇。”
赵鏢头闻言,却是摇头苦笑,语气带著几分真诚的劝诫:“走鏢这行当,风餐露宿,刀头舔血,实在艰辛。军爷有机会还是多劝劝令弟,好生读书才是正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
“谁说不是呢?道理说了千百遍,那小子就是不听,一根筋!”哨兵长嘆息一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兵士去大致检查一下货物。
车厢內,云香和李言絮透过车窗缝隙,小心地观察著外面的动静,但两人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那个始终闭目养神的俊朗男子。
楚辞此刻的內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在临近关津时,他特意在路旁的溪流边洗漱整理了一番,清水中倒映出的面容,让他惊讶不已。
这个世界的“自己”,竟与前世一般无二。
除了那一头不得不適应的长髮和身上的古装,依旧是那张二十来岁,眉目疏朗的熟悉面孔。
此刻面对官府的盘查,他心中难免忐忑。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来歷,他一概不知。
若是原本是个身负大案底,乃至於本身是个被通缉的要犯。
那麻烦可就大了。
那哨兵长锐利的目光扫过车厢,手中拿著几张画像,一一与车內之人比对。当他的视线落在楚辞脸上时,动作微微一顿,突然发出一声惊疑。
楚辞心头猛地一紧,暗叫一声不好。来了!
云香也察觉到异样,疑惑道:“军爷,有……有什么问题吗?”
那哨兵长紧紧盯著楚辞,手指抬了抬:“你……”
楚辞强自镇定,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淡然道:“我?”
赵鏢头见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前,脸上赔著笑:“军爷,这……这位是我家前辈,可是有什么不妥?”
却见那哨兵长又上下打量了楚辞几眼,再次嘆息一声,神色竟缓和下来。
“没什么,只是瞧这位公子相貌俊俏,让我想起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弟弟。他小时候,长得也是这般白白净净,招人喜欢。谁承想长大了些,皮实了,模样也糙了,再也不復儿时的乖巧模样了。”
赵鏢头被他这大喘气嚇得够呛,闻言才鬆了口气,连忙又从隨身包裹里掏出一两碎银,塞了过去。
笑道:“原来如此,一点小钱,给军爷您,或是给令弟买些糕点糖果,或是添置几本閒书揽阅,不成敬意,望军爷万万收下。”
那哨兵长脸上这才露出真切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接过,揣入怀中,隨即又正色提醒道:“对了,县里最近不太平,闹了几起灭门案。”
“接连半月,已有三家门户的老小被杀,皆是做烧饼生意的。县衙的巡捕房到处在搜查,那杀人犯身手诡秘,最喜深夜撬锁潜入他人屋內,皮容枯槁,分明从外看没有一道伤口,可死者的內臟全部凭空消失!”
“简直行径凶残,却少留踪跡,作案手法了当。”
“据推断,约莫是个心狠手辣的六品武林凶徒。你们进城之后,晚上儘量小心门户,莫要隨意走动。”
李言絮在车內听得清楚,心中不由一紧。刚到县城,就听闻这等骇人命案,实在让人觉得有些晦气和不安。
“没有任何伤口,血液全无?小姐,听上去...”云香低低说了声。
车队的所有人听到这神色都有些怪样,自从经歷了前天晚上的事情后,出现任何古怪的事情,他们都难免往那方面想。
经歷了前晚之事,所有人对於內臟这个词汇有些敏锐。
“不会又是妖怪作祟吧?!”许管事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楚辞的注意力却在其他的身上,他皱著眉,“如果事情再大一点,到满城挨家挨户核实信息,那我黑户的事情迟早败光啊…”
至於这灭门凶杀,內臟全无,无论对方是妖怪还是武人恶徒,在县城作案,都有可能会牵扯到他。
象徵性检查过后,哨兵长挥了挥手,提高了声音喊道:“放行!”
进了县城之后,或者说,自楚辞在溪边洗净脸面,换上一身赵鏢头提供的乾净整洁的青色布衫后。
云香那丫头的好奇心就彻底被点燃了,咿咿呀呀的问题问个不停,像只欢快的雀儿。
“活神仙啊活神仙,你们修行的人,是不是都能活很多很多年呀?有没有五百岁?”
“活神仙你都长得这般白的呀,是不是不用晒太阳?您来我们这凡间,是要办什么大事吗?还是……啊,我知道了,是天机不可泄露对不对?”
楚辞一面尬笑著应付这连珠炮似的问题,一面心念急转:“活不了多少年,寻常人罢了。不过你说的有一点倒是对的,天机……確是不可泄露……”
他此刻真正苦思的,是接下来该怎么解决自己户口的问题。
楚辞知道,这年头的户籍管理,远不如后世那般严密陆详。
除非是进出重要关隘,或是地方上出了需要大排查的要案。
否则寻常时候,官府並不会对每个人的根脚来歷追根究底。
而楚辞,一个没身份、没来歷、没户籍的“三无人员”,是个不折不扣的黑户。
进了县城,恰好县城里出了这么一码事情,那灭人家的刽子手,恐怕会殃及到他…
就算最后的他逃脱了法网,没有被发现黑户问题,但他確实没有籍贯和身份。
他若想在这世间寻个立锥之地,谋个餬口的营生,恐怕也只能做些不入流的散工短活。
若是运气再背些,连卖力气的活儿都寻不到,怕是真要沦落成那无家无地、没有身份的流民氓痞,在这世道的缝隙里挣扎求存了。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机缘巧合救下的这位李家娘子,是个行走商路的女子。
嗯……若是他拉下脸面,开口相求。
对方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给他安排个合適的差事,想来应当不成问题?
这大抵是眼下最稳妥,也最便捷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