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途经终南山  尘寰仙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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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的终南山,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起伏,静臥在秦岭南麓。

月华如水,洒遍千峰万壑,松涛阵阵,虫鸣唧唧。

山中各处茅棚岩洞里,隱修者们或打坐调息,或诵读经卷,或早已歇息。

他们中的许多人,已在此隱居数年、数十年,甚至半生。

青丝熬成白髮,壮年步入暮年,只为追寻那縹緲难寻的大道。

然而末法时代,灵气枯竭,纵有千古名山,也难滋养生机。

绝大多数隱修者,终其一生,也不过是练些养生功夫,读些道家经典,与真正的修真大道,始终隔著一层无形天堑,可望而不可及。

这份绝望中的坚守,这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著,在漫长的岁月里,渐渐沉淀成山中一股独特的『气』——清寂、坚韧、又带著淡淡的悲凉。

万米高空之上,黎俊的神识如一张无形大网,悄然笼罩了整座山脉。

东西绵延八百里的秦岭终南段,每一处山谷,每一座峰头,每一间茅屋,每一个岩洞,都在他神识探查之下,纤毫毕现。

近八千名隱居者的气息、心念、修为浅深,乃至他们深藏心底的渴望与迷茫,皆如掌上观纹。

“果然有些意思。”

黎俊双目微闔,神识如流水般掠过山川大地、眾生百態。

有白髮老道在孤峰绝顶迎风而立,对月吐纳,虽无灵气可吸,但那份与天地交融的意境,已初窥门径;

有中年居士在简陋茅棚中焚香静坐,面前摊开周易,眉头紧锁,苦苦思索丹道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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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年轻僧人在古寺青灯下敲击木鱼,诵念经文,眉目间一片澄澈,显然禪定功夫不浅;

也有三五隱士聚於溪畔石台,煮泉论道,虽言辞粗浅,但那份求索之心,真挚可贵。

当然,也有不少心思不纯之辈:

有人是为躲避债务纠纷,逃入山中,每日提心弔胆;

有人是职场失意、情场受挫,来此『疗伤』,实则內心浮躁,怨天尤人;

更有甚者,是听了某些大师鼓吹『终南山修行可发財』,跑来凑热闹,梦想一朝悟道,点石成金…

黎俊的神识细致甄別,如同沙里淘金。

不过一炷香时间,他已从近八千名隱居者中,筛选出四千五百余人。

这些人心志相对坚定,求道之心纯粹,或淡泊名利,或坚韧不拔,或怀有济世之愿,皆非投机取巧、心存妄念之辈。

他们中有的已隱居三十年,每日粗茶淡饭,打坐读书,不问世事;

有的本是大学教授、企业高管,却放下一切,来此寻找生命真义;

还有的甚至不通文墨,但凭一颗赤诚之心,在山中劳作修行,感悟自然。

“便是尔等了。”

黎俊心念既定,眼中神光湛然。

下一刻,一道宏大、威严、直透灵魂的大道之音,以神识为媒介,同时在四千五百余名有缘者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本尊回归祖星,鑑於终南山人文薈萃,风景优美,富產药材,特驻留两个时辰,为眾生解惑。尔等一个时辰內,可赶至『太乙池』畔,静候法旨。”

声音並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於灵魂。

每个字都如同黄钟大吕,震得听者心神摇曳,却又字字清晰,烙印於心。

更玄妙的是,隨著话音,一篇由淡金色符文构成的『传音道文』,竟直接在眾人识海中浮现、凝结,散发出古老、苍茫、至高无上的道韵。

一石激起千层浪!

终南山各处,几乎在同一时刻,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狂喜、乃至痛哭流涕之声。

“仙音!是仙音传法!”

“苍天有眼!大道未绝!我辈苦苦等候数十年,终於等来了!”

“太乙池!速去!速去!”

“一个时辰,快快快!万不可错过了!”

四千五百余人,无论此前在做什么,此刻全都如同被注入无穷力量,纷纷夺门而出。

白髮老道健步如飞,哪还有半点老態?

中年居士顾不上收拾经卷,赤足狂奔,踩碎石砾亦浑然不觉!

年轻僧人拋下木鱼,僧袍鼓盪,施展出苦练多年的轻身功夫!

溪畔论道的隱士们,更是相互催促,搀扶著向太乙池方向疾驰。

月光下,终南山各处山道上,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奇景:成百上千道人影,如同夜行的鬼魅,又似朝圣的信徒,沉默而迅疾地向著同一个目標匯聚。

他们口不能言——仙音在耳,余韵未消,任何凡俗语言都显得苍白褻瀆;

他们耳不能闻——心神完全沉浸在方才那大道之音中,外界杂音已自动过滤。

唯有眼中燃烧的炽热光芒,和那近乎疯狂的奔跑速度,昭示著他们內心何等激盪!

沿途偶有夜游的游客或当地山民,见到这成百上千人沉默狂奔的景象,无不骇然失色,纷纷避让,心中猜测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山洪?地震?还是…?

但无人敢拦,也无人能问。

那些奔跑者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对旁人不理不睬,眼中只有前方。

万米高空,赵斌骑在大雁背上,將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月光皎洁,以他练气四层的目力,加上《明目术》的加持,下方山道上的情景清晰可见。

只见一条条山道上,人影憧憧,如同迁徙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向山脉深处某个地点。

他们有的衣衫襤褸,有的道袍飘飘,有的僧衣芒鞋,年龄各异,身份不同,但此刻全都是一样的表情——混合著狂喜、虔诚、急切、以及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绝。

“师尊,他们…”赵斌心中震撼。

他虽知终南山隱士眾多,但亲眼见到如此大规模的『集体行动』,还是感到难以言喻的衝击。

同样盘坐在大雁背上的黎俊神色平静。

“皆是苦求大道而不得其门者。末法时代,能坚守本心,隱居深山数载、数十载者,心性毅力皆属上乘。今日赐他们一线机缘,也是成全他们多年苦修。”

赵斌默然。

他想起自己未遇师尊前,虽位居高位,但於长生大道,同样茫然无措,与这些隱士並无本质区別。

若非师尊降临,自己此刻恐怕已是一抔黄土,哪有机会骑雁翱翔,窥探仙道?

“弟子代他们,谢师尊慈悲。”赵斌在雁背上低首一礼。

黎俊微微摇头:“机缘已给,能否把握,还在他们自身。”

说话间,双手已开始结印。

这一次的印诀,在赵斌的眼中,却是没有珠峰传法时繁复和宏大,仿佛只是隨意所为。

但也是让赵斌羡慕不已,自己学了好久还是不熟练。

十指如穿花蝴蝶,残影重重,每一个指诀变化,都引动周遭天地灵气的微妙震颤。

“大搬山术——起!”

黎俊低喝一声,双手向下一按。

並非对著终南山体,而是对著那无形无质却承载万物生机的『地脉』与『山势』!

剎那间,以终南山主峰区域的『太乙池』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內的地脉之气,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搅动、梳理、重塑!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远古巨兽甦醒。

但奇怪的是,地表並无剧烈震动,树木未倒,岩石未崩,甚至连池水都未泛起太大涟漪。

改变的,是更深层次的『格局』与『势』!

太乙池四周,突然平地升起一圈高约十丈、厚达三丈的淡黄色光幕,呈环形將整个池区笼罩。

光幕似虚似实,表面有山川地理、日月星辰的虚影流转,散发出一股厚重、稳固、隔绝內外的磅礴气息。

——地脉屏障阵!

以山川地脉之气为基,构筑的永久性防御隔绝阵法。

非元婴以上修为或持特定信物,无法穿越。

紧接著,池畔那些原本存在的道观、寺庙、茅屋等建筑,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其中的居住者,则在一阵柔和光芒包裹下,被平稳『挪移』到了山脚开阔处,安然无恙,只是有些茫然失措。

......

太乙池本身也在发生变化。

池水中央,一座完全由山石构筑的圆形法坛,破水而出,缓缓上升。

法坛直径约三十丈,高约十丈,共分三层。

底层深入池水,中层与水面平齐,顶层高高在上,可俯瞰全场。

每一层边缘都有精美栏杆,栏杆上雕刻著云纹、星图、灵兽等图案,道韵盎然。

更奇的是,池水中『长』出了四千五百根直径六尺、高出水面三尺的圆形石柱。

石柱质地似玉非玉,温润光滑,表面有天然云纹。

每根石柱顶端,都放置著一个散发著淡淡灵光的蒲团——那是黎俊以灵草编织、嵌入微型聚灵阵法的『听道蒲团』,有寧心静气、辅助悟道之效。

石柱並非杂乱排列,而是以法坛为中心,呈三层扇形分布,如同眾星拱月。

石柱之间,有弧形的山石步道相连,便於行走。

整个改造过程,不过半盏茶时间。

当最后一块山石落下,最后一道阵纹亮起,原本普通的山间池潭,已彻底化为一处庄严肃穆、灵气氤氳的传道圣地!

“这…简直是改天换地!”赵斌看得心神摇曳。

他虽然见识过师尊在珠峰引动天雷、显化法相的神通,但那只是『破坏』与『对抗』,而眼前这种『创造』与『塑造』,更显仙家手段的玄妙与不可思议。

“雕虫小技罢了。”黎俊收印,气息平稳如初。

“借地脉之势,塑山石之形,布阵法之基。若在修真界,这等规模的传道场,元婴修士花费月余也能建成。我不过是以神念强为,速度快些而已。”

赵斌苦笑。

师尊口中的『雕虫小技』,在祖星已是神跡般的存在。

下方,第一批附近的隱修者已赶至太乙池畔。

不过他们很快被眼前景象震撼得呆立当场。

月光下,那片熟悉的池水区域已完全变了模样!

高耸的光幕屏障,巍峨的法坛,星罗棋布的听道石柱,还有那瀰漫在空气中、令人毛孔舒张的清新灵气…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仙跡…这是真正的仙跡!”一名白髮老道热泪盈眶,对著屏障內俯身便拜。

“屏障阻路,该如何进去?”有人尝试触摸光幕,却被柔和力量推开。

就在眾人疑惑间,光幕忽然盪开涟漪,显出一道宽约三丈的门户。

门户內,山石步道清晰可见,直通池中石柱区域。

“仙人允我等进入了!”

眾人狂喜,不敢迟疑,纷纷整理衣冠,鱼贯而入。

先到者沿著步道快步前行,选择靠近法坛的內圈石柱,恭敬坐上蒲团。

后来者依次向外圈排列。

无人爭抢,无人喧譁,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一个时辰不到,四千五百个蒲团已座无虚席。

后来者尚有数百,被屏障挡在外面,虽焦急万分,却也不敢喧譁衝撞,只是跪在屏障外,眼巴巴望著里面,希望仙人能再开恩典。

石柱上的眾人,更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他们能感觉到身下蒲团传来的温润灵气,能闻到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异香,心中对即將到来的『仙缘』,充满无尽期待与忐忑。

时辰已到。

“嘎——嘎嘎——”

天际传来清越的雁鸣。

眾人齐齐抬头。

只见东南方夜空中,八个黑点迅速放大。

月光下,可看清是八只体型硕大、羽毛闪烁著淡淡灵光的飞禽。

为首两只尤为神骏,一只头顶有淡金斑纹,一只羽白如雪。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飞禽背上有人…!

当先一只大雁背上,一位青衫男子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周身似有清光流转,面容在月光与雾气中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眸,如寒星,如深潭,淡漠地扫过下方,凡被目光触及者,皆觉心神一颤,仿佛被完全看透。

后方一只白天鹅背上,则坐著一位身著朴素布衣、年约六旬的老者。

老者面色红润,目光炯炯,虽不及前方仙人那般超凡脱俗,但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显然也非寻常人。

“二仙临凡!”

不知是谁低呼了一声。

下一刻,四千五百人齐齐拜伏於蒲团之上,额头触地,不敢仰视。

“恭迎仙人驾临!”

山呼之声,匯聚成潮,在夜色山谷中迴荡。

黎俊与赵斌驾驭灵禽,缓缓降落在法坛顶层。

就在他们落地的剎那,异象再生!

夜空中,毫无徵兆地飘落起纷纷扬扬的『花雨』。

那不是真正的花瓣,而是由精纯木属性灵气凝聚成的、半透明的各色灵花。

有赤莲、蓝菊、白梅、金桂…千姿百態,异香扑鼻。

灵花落在人身上,便悄然融入,带来一阵清凉舒泰,许多人的暗疾旧伤,竟在不知不觉中好转几分。

同时,法坛周围升起淡淡雾气,如云似纱,將黎俊与赵斌的身形笼罩得若隱若现,更添神秘。

后世《终南山仙临碑》记载:

“壬寅八月廿二,星月同辉。仙踪骤现终南,灵花纷落如雨,金莲破土而生。仙雾成环,繚绕法坛;异香覆野,沁彻神魂。但见青衫仙人驾灵雁而降,葛衣弟子侍立於侧。眾生伏首,莫敢仰视。此乃末法穷途以来,祖星首现真仙布道,自此玄门重启,修行之世復开。”

当然,这是后话。

......

此刻,法坛之上,黎俊已盘膝坐下。

赵斌侍立其身后半步,神色恭谨。

黎俊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四千五百人同时托起。

“既至此处,便是有缘,起身听道罢。”

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种抚平心绪的寧静力量。

眾人依言坐直,目光齐聚法坛,连呼吸都屏住了。

黎俊不再多言,双手结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印诀。

一道透明波纹以法坛为中心扩散,將整个太乙池区域笼罩。

结界內外,声音完全隔绝,外面的人再也听不到里面半点动静。

“修仙问道,以求长生,须红尘炼心,不可常隱居深山,妄求『太上忘情』。”

黎俊开口,第一句话便如石破天惊,震得许多隱士心神剧颤。

他们中不少人,正是信奉『避世苦修』、『斩断尘缘』方能得道。

如今仙尊竟说『不可常隱居深山』?

“尔等可知,何为『仙』?”黎俊目光扫过眾人。

无人敢答。

“超脱者为仙。”

黎俊自问自答,声音如金玉交击。

“非是『入山』为仙,而是『超脱』为仙。超生死,脱轮迴,逆因果,逆一切束缚生灵的天地法则。此方为『仙』之真意。”

“何为『超脱』?加速『超越』也!。”黎俊继续道。

“食五穀,饮江河,此乃凡俗之需。修真者,当『食气』!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星辰之力,以此滋养肉身,壮大神魂,最终褪去凡胎,成就灵体、道体、仙体!”

“然此界——”

黎俊语气一转,带著一丝嘆息。

“灵气匱乏,近乎末法荒漠。尔等纵有向道之心,苦修数十载,不得其门而入,非尔等资质愚钝,实乃天地环境所限。”

眾人闻言,心有戚戚,许多老者更是眼眶泛红。

是啊,他们中不少人,少年入山,青丝熬成白髮,至今连『气感』都摸不著边,空耗一生,何其悲凉!

“然,天无绝人之路,道不绝向道之人。”黎俊话锋再转。

“今日吾途经此地,见尔等心志尚坚,特留一份机缘。”

说完,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百块下品灵石自储物戒指中飞出,悬浮於空。

黎俊並指如剑,凌空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跡。

百块灵石同时亮起,化作几千道顏色各异的灵光,如同流星雨般射向下方听道者,精准地没入四千五百人丹田位置。

“此乃『灵气种子』。”黎俊道。

“以灵石本源灵气所凝,植入尔等丹田。有此种子在身,尔等日后修炼,对天地间稀薄灵气的感应將敏锐十倍,吸纳效率亦会提升。持之以恆,或可在三月內,修成『后天灵体』,奠定修行根基。”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灵气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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