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西行 3  明末:大顺不转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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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他所料,撤离北京的第五日清晨,便发生了一起逃兵事件。杨大力所部一名河南籍的老兵,名叫王锁,此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不高,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平日里便有些畏畏缩缩,不爱言语。因连日听闻家乡被叛乱的士绅攻陷、妻儿失散的流言,加之对大顺前途绝望,竟在夜间试图私自逃离营地,结果被陈国虎率领的巡逻队当场抓获。

此事顿在营中掀起波澜。杨大力神色惶急地寻至李来亨帐前,扑通跪地,哀声求告:“都尉!王锁这廝…实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吶!他老家確然遭了兵灾,婆娘和崽儿…至今音讯全无!他是急疯了心才想偷跑回去瞅一眼!这人平日虽怂包一个,但向来老实巴交,求都尉念在他往日冲阵也曾出过死力,饶他这条贱命吧!”

李来亨面沉如水,心中却在急速权衡。按照他之前在北京城定下的军法,逃兵必斩,以儆效尤。他原打算不仅要斩了王锁,还要將未能及时发现和阻止的同伍伍长处以鞭刑,以示军法无情。

他看向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王锁,那汉子头髮散乱,衣衫不整,满脸泪痕混合著尘土,浑身筛糠般颤抖,显然是嚇破了胆。李来亨深吸一口气,厉声道:“王锁!你可知罪?”

王锁闻言,竟“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磕头一边哭喊:“都尉饶命啊!小的知罪!小的並非诚心要逃啊!实是…实是这几日,天天听得家乡传来的凶信…小的…小的实在悬心家里婆娘和孩儿…也不知跟著大军要奔到何地…小的…小的別无他求,若定要死,只求都尉开恩,遣人將小的这把骨头…带回老家埋了…”

他哭得声嘶力竭,闻者无不动容。帐內帐外,不少籍贯相近的士兵都红了眼圈,杨大力更是扭过头去,以袖掩面,不忍直视。

李来亨看著眼前这悲惨的一幕,听著那绝望的哭嚎,心中那份早已准备好的“铁石心肠”竟也有些动摇了。他原想藉此立威,彻底整肃军纪,但此刻,他却从王锁的哭声中,听到了这支军队深藏的疲惫、茫然,以及他自己內心隱藏得很好的某些情绪。

他沉默了良久,帐內静得落针可闻,唯闻王锁抽噎之声。

最终,李来亨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將士们背井离乡,思念家人,乃是人之常情。如今家乡有变,弟兄们心焦如焚,却归家无门,这是我李来亨身为尔等主將的失职!”

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眾人皆是一惊。却见李来亨只是反手一刀,割下自己一缕头髮,掷於地上!

“军法如山,逃兵本应处斩!但我今日,不忍以军法加身,我身为主官带头违反军纪,也只能效仿古人割发代首了。”

“都尉不可!”帐內將官纷纷惊呼,杨大力慌得抢上一步,抱住了李来亨的腿,赵铁中更是快步衝到王锁跟前,眼看就要挥刀將此人结果。

李来亨摆了摆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王锁,我且免你今日死罪!此事暂且记下!我李来亨在此向全营將士承诺:只要我们能安然撤到山西,立稳根基后,凡籍隶河南、山东者,家乡確陷危难,亟需返乡者,只要情由正当,我必亲向侯爷呈书,为尔等请调相应防区!绝不阻拦,届时若你王锁还活著,再取你性命不迟。杨部总,此人本就是你的兵,还是交你管教,你需严加看管,若他再有异动,休怪我军法无情!他所在的伍、队、哨长,各领十鞭,你自己处置。”

杨大力闻言,如蒙大赦,连连道:“谢都尉不杀之恩!谢都尉不杀之恩!末將一定严加看管,断不容他再犯浑!”

王锁也早已哭得瘫软在地,只是不住地向李来亨磕头。

待眾人散去,大帐內只剩下李来亨和韩忠平二人。

李来亨有些疲惫地坐下,揉了揉眉心,问道:“韩叔,今日之事,我是不是……还是过於宽纵了?”

韩忠平凝视他片刻,目光复杂,良久方缓声道:“少將军,割发代首,古有曹孟德旧例。您今日此举,既全了军法体面,又收了士卒之心,可谓恩威並施,仁至义尽。將士们目睹耳闻,必感念於心,异日愿为少將军效死。为將之道,非止严刑一途。能令士卒归心效命,就是上策。”

他顿了顿,却终究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只是……少將军,您今日唱了这红脸。但这军中,终究还是需要有人来唱那白脸,压住那些不安分的念头。否则,单靠仁义,镇不住这乱世军心。”

当夜,韩忠平便私下找到了杨大力,面色严肃地对他说道:“杨部总,都尉今日宽宏,那是都尉的仁德。但军法终究是军法。那王锁,你需给某盯紧了!若是在抵达山西之前,他又跑了,或是……出了什么別的意外,老夫只认你这个部总是失察之罪!你好自为之吧!”一番话,说得杨大力冷汗直流,连连称是。

王锁的逃兵事件,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李来亨的心中激起了阵阵涟漪。

然而,这仅仅是他所能掌控的营內之事。放眼整个西撤的大顺军,隨著离开北京日久,粮草渐乏,归乡无期,加之建州韃子追兵的阴影挥之不去,各种潜藏的矛盾和败坏的军纪,如同溃烂的伤口一般,开始大面积地暴露出来。

几乎就在王锁事件发生的同一两日,李来亨便愈发频繁地耳闻目睹了其他友军部队中出现的种种乱象。

这日午后,大军在一处破败的村镇外短暂休整。李来亨正与韩忠平商议著明日的行军路线,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譁吵闹之声。

他抬头望去,但见不远处,一支百余人中营人马正簇拥著几辆装饰俗艷的马车迤邐而行。为首车驾上,赫然箕踞著那个满脸横肉、衣甲散漫的將官,正是数日前在京师打著刘宗敏旗號欲劫他银车的对头!

此刻,其人左拥右抱两名浓脂艷抹的娼优,手擎酒囊,喝得面膛赤红,口中不时迸出污言秽语,纵声浪笑,浑无半分军人形骸。按制,中营本该是全师最先撤离之部,然而此股人马显然是因途中耽於淫乐,纲纪废弛至极,以致迁延落后,竟坠於李过所督后营之后,成了大军西撤序列中碍事的“拖油瓶”。

李来亨眉头紧蹙,心中厌恶至极,只当是路边一堆臭不可闻的秽物,並不想理会,便示意本部兵马加快速度,从旁绕行。那將领也瞥见了李来亨的队伍,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和挑衅,但他似乎也知道李来亨部军容齐整,並非易与之辈,倒也不敢公然对其正规部队下手。

然而,当李来亨的主力部队堪堪通过之后,意外还是发生了。李来亨营中负责押运輜重、书册的民夫队,以及负责文书工作的方助仁,此刻正落在队伍的后段。那满脸横肉的將领见状,眼中淫光一闪,竟对身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呼啸著冲向李来亨的民夫队,大声呵斥道:“兀那民夫,都给爷站住!俺家將军要徵调尔等运送物什!”他们一边说著,一边便要动手拉扯民夫手中的推车和牲口。

方助仁见状,连忙上前理论:“各位军爷!我等乃是后营李都尉麾下,奉命押运军资,岂能隨意徵用?还请几位军爷行个方便!”

那几名亲兵哪里肯听,其中一人更是上下打量著文弱白净的方助仁,以及队伍中几名同样眉清目秀的年轻民夫,面上浮起猥琐笑意:“嘿,这白面相公生得倒俊!还有这几个崽儿,皮肉细嫩,跟著尔等都尉也是受苦。不若隨了俺家將军,包管尔等穿绸吃肉!”说著,便要伸手去拉方助仁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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