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弱点 明末:大顺不转进
时间流逝,承安镇內外却已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之前南北两门“激战”早已平息,只剩下镇墙上摇曳的火把,在寒冷的夜风中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巡逻哨兵偶尔传来的低沉脚步声。
镇內顺军將士经过大半夜的鏖战与紧张,早已人困马乏。许多士卒背靠著墙角或工事,怀抱兵器止不住地打盹,即便是值守的哨兵,眼皮也沉重得难以撑开。他们普遍觉得,虏骑折腾了半夜未能得手,想必也已师老兵疲,不太可能再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了。
然而,他们全然不知,清军此刻非但没有罢休,反倒在暗中策划著名一场更为阴险致命的奇袭。
清军中军帐內,觉罗·额尔德仔细聆听了各路斥候的回报。先前南北两门的佯攻虽未突破顺军防线,却成功吸引了守军主力,极大消耗了其精力与警惕。尤其叛徒李崇儿信誓旦旦地稟报,称庄南侧临近乾涸河床的一段夯土墙,守备確实鬆懈,且墙体低矮,极易攀爬。
“好!时机已至!”额尔德眼中掠过一丝残忍的兴奋,即刻传令,將钮祜禄·瑚沙与关寧军游击韩大任再次召至中军大帐。
帐內灯火摇曳,额尔德强压下心中的焦躁,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韩大任道:“韩游击,今日黄昏,你部在北门攻打流寇,甚是奋勇,虽未能一举破庄,但也杀伤了不少贼寇,探明了其防御虚实,当记一功!”
韩大任连忙躬身谢道:“全赖额尔德大人指挥若定,末將不敢居功。”他心中却暗自叫苦,刚才那一阵“猛攻”,自己手下也折损了几十个倒霉蛋,全然是白白送死。
额尔德又转向面无表情的瑚沙,语气温和了些:“瑚沙兄弟,南门那边,你也辛苦了。流寇防守顽固,我军初战不利,非战之罪。”
瑚沙只是微微頷首,並不言语。他知道,额尔德这番客套话之后,必然有更冒险的计划。
果然,额尔德话锋一转,指著案上的承安镇地形图,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二位,方才一战,我军虽略有损伤,但也探明了流寇虚实。其南北两门防御虽固,但兵力已疲,夜深之后,必然鬆懈!我已细询过李崇儿那降奴,此庄南侧临近乾涸河床处,有一段夯土墙,因白日仓促修筑,甚为低矮,工事亦未完备,夜间守备相对薄弱,此正乃我军突入之良机!”
他敲了敲地图上的薄弱点,语气变得阴冷而果决:“我意,此番调换部署——瑚沙兄弟,由你亲率本部主力,於北门方向发起更猛烈之攻势!务必造出我军欲从北门强破庄堡之声势!韩游击,你则率领关寧军,於南门方向同步发起佯攻,全力袭扰牵制!如此南北齐攻,必要將镇內流寇主力牢牢钉在两门防线,使其疲於应付,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而本章京,则亲率一百名挑选出来的八旗精锐勇士,以李崇儿的降兵作为嚮导,携短梯、铁铲、鉤索与引火之物,借夜色与河床地貌掩护,自南侧那段薄弱土墙潜越入庄!一旦成功潜入,便直扑其心腹要害,焚其粮秣,擒杀贼首谷英!届时庄內必然大乱,南北两门守军军心溃散,便是二位趁势建功之时!”
韩大任心中一惊,这额尔德是疯了吗?但他嘴上却不敢多言,只是低头不语。
瑚沙闻言,则眉头紧锁。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其实並非完全地异想天开,按过去的经验来看甚至成功率还很大,之前交手的明军或许在勇武上並不次於他这样的建州勇士,但是论韧性则远不能及,通常只需將战事拖过半日,明军体力与战技便会骤降。
照理说同为尼堪(汉人),这支顺军不应比明军强出太多,趁其午夜最为疲惫时发动夜袭,理应奏效。但另一方面,据降人所述,这支顺军竟能於一日內抢修出此等工事,白日野战大败后非但未溃散逃亡,反能保有士气、理智据守,其主將亦未弃眾突围求生……瑚沙觉得,李崇儿口中那个黄口小儿李来亨,恐怕比预想中难缠得多。
反观己方主將……他瞥了一眼梳著朝天辫、显得头尖额高的额尔德,心下暗嘆:天聪汗的宗亲里,看来也不全都是聪明人。
但到底还是对大清有一份责任感,他沉声劝阻道:“额尔德大人,此计虽好,若能成功必是大功一件,但这些流贼已是陷阱中的野猪了,我们將他们困在此处就是大功一件,待明日援军主力携炮而至,此股流贼必遭全歼。而依大人之计,深夜潜入敌营,风险极大,一旦行踪暴露,我军精锐恐陷重围,即便最终得胜,亦恐伤亡惨重。”
额尔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瑚沙兄弟,你们钮祜禄家在我大清一向以盛產巴图鲁而著称,今日为何如此畏首畏尾?若是没有胜算,本章京自然不会拿大家的性命去冒险,可今日一战,白天我们设伏已伤了他们的士气,夜晚又连战了一阵,子夜正是他们又累又困之时,我八旗勇士,难道连这等流寇都无法击溃吗?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二位只需依计行事,功成之后,我定以宗室的身份呈报王爷为你们请功!”他搬出了宗室的身份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瑚沙与韩大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一丝隱忧。他们知道,额尔德心意已决,再劝亦是徒劳。
“谨遵额尔德大人將令!”二人只得齐声应道,瑚沙內心打定了主意,这次就配合爱新觉罗家的这混小子胡闹一番,拿出真本事去攻击北门,但如果这轮攻击还是失败了,他钮祜禄家好歹也是满洲八大姓之一,就是九王(多尔袞)都不敢將他们家隨意当奴才拿捏,岂能任由一黄口宗室肆意妄为?真到那个时候,他不会再听从额尔德的指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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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军队悽厉的牛號角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也让村镇里许多打瞌睡的顺军士兵们猛地惊醒。按照事先的约定,瑚沙的正白旗兵马再次在北门方向发起了比之前更为猛烈的佯攻!战鼓隆隆,號角齐鸣,无数火箭拖著长长的尾焰射向镇墙,八旗兵吶喊著,潮水般涌向北门的第一道防线,製造出排山倒海的声势。
钮祜禄·瑚沙这一次是动了真格!他深知额尔德的计划能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於他能否在北门製造出足够大的压力,將顺军的主力牢牢吸引在此。因此,这一波攻势,他几乎押上了全部本钱,將手中最能打的马甲兵和十多个白甲兵都投了上去。
在前一轮试探性进攻中,北门外第一道防线的诸多障碍物(如鹿角、铁蒺藜)已被清军清除了大部分。此刻,数十名被临时徵调的韩大任部汉军士卒,正推著七八辆用厚木板临时赶製出来的简易盾车,在八旗军官的呵斥下,嚎叫著向北门前的壕沟和残存的胸墙发起了衝击!
“楯车!韃子的楯车上来了!”眼尖的哨兵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这些楯车虽然简陋,但在夜色和火光的掩护下,却也为后续的攻击部队提供了不小的掩护。紧隨盾车之后的,是八旗弓箭手和部分手持三眼銃的关寧军射手。他们躲在盾车的缝隙间,不断向镇墙上倾泻著密集的箭矢和铅弹,压制著守军的火力。
这次清军贴近了之后用的並非轻箭,而是破甲能力更强的凿子头箭乃至破甲锥箭,沉重的箭鏃带著令人心悸的尖啸,划出高拋物线,如同冰雹般砸落在北门守军的头顶和胸墙之后。“夺夺夺”的钉木声与偶尔响起的闷哼、惨叫声瞬间响起,压製得墙头守军一时难以抬头。
“火箭!放火箭!烧他们的楯车!”韩忠平在车阵上怒吼,北门的顺军弓箭手和火銃手顺势拼死反击。虎蹲炮在极近的距离轰鸣,喷出的铁砂弹幕將冒然冲近镇门的几个八旗兵打成了血葫芦,也让那些楯车不敢冒然衝上去。
不断有火箭歪歪斜斜地射中楯车,部分引燃了上面的皮革,冒出滚滚浓烟,迫使后面的清军不得不將之放弃,但不少楯车后面的清军和关寧军士兵经验都更为丰富,不少落在上面的火箭,直接被他们用冷水或者湿棉被直接浇灭。
一辆楯车因为赶工的过於粗糙,一门佛郎机的炮弹直接顺著楯车的缝隙砸了进去,后面的几名八旗军和关寧军士兵一瞬间被砸了个正著,木头的破片又进一步造成了二次伤害,顿时让这一小队清军瞬间失去了战斗力,还活著的人也怪叫著往后逃跑。
与此同时,两队经验丰富的八旗射手,则趁著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距离北门两侧佛郎机炮台较近的暗处,集中火力,用重箭专门射击炮台上的顺军炮手,试图瘫痪这最具威胁的火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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