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歧路1 明末:大顺不转进
周来顺起初並未参与那场摧枯拉朽般的攻坚战。
虽然他臂上的伤口尚未完全癒合,但他孤身归队后那份坚韧不拔的意志被李来亨看中,隨即被任命为一个伍长,编入了孙有福的麾下。
这次作战,他们並不在第一线,主要任务是在大部队攻坚之时,负责肃清坞堡外围的零星抵抗。
当坞堡的抵抗彻底瓦解,陈国虎下令全军入內清剿时,周来顺才跟著大部队第一次踏入了这座乡绅豪强的堡垒。地上躺著横七八竖的尸体,大部分都是衣著简陋的乡勇。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几具被抬出来的尸体吸引,那熟悉的顺军號坎让他心中一紧——正是前几日失踪的斥候袍泽。他们的死状极惨,身上布满了刀伤和箭创,显然是经歷了一番残酷的折磨。
“狗日的!看咱们怎么给兄弟们报仇!”身边一名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这股压抑的、寻求復仇的怒火,如同乾燥的引线,迅速在入庄的士兵们心中蔓延开来。
周来顺的心情同样沉重。他想起了自己的兄长,想起了那些在林家峪被韃子虐杀的伤兵。对这些敢於向他们挥刀的敌人,他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然而,当他们真正冲入坞堡深处的宅院时,那股混杂著仇恨与愤怒的復仇烈火,在见到那奢华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的瞬间,便迅速异化成了一场完全无法理解的疯狂。
“发財了!弟兄们,发財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兴奋的嚎叫,隨即,整个场面便彻底失控了。
周来顺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方才还与他一同为袍泽之死而义愤填膺的士兵们,此刻却如同疯了一般,冲向了那些华美的屋舍。他们粗暴地砸开一扇扇雕花的房门,踹开一个个上锁的箱笼。
金银器皿被叮叮噹噹地扔在地上,成匹的綾罗绸缎被胡乱地扯出,撕成碎片,珍贵的瓷器被当成无用的瓦砾,肆意地践踏和摔碎。
士兵们狂笑著,叫骂著,將金银珠宝、铜钱首饰,疯狂地塞满自己的口袋、头盔,甚至是裤襠。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贪婪、狂热,以及一种近乎癲狂的快意。
这不仅仅是抢掠,更像是一场对財富的、充满破坏欲的狂欢。那种强烈的贫富差距对比,瞬间让人们心理原始的仇富心理,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点燃了他们心中最黑暗的火焰。
周来顺被眼前这混乱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他试图上前劝阻,却被一个红了眼的老兵一把推开,那老兵指著满地的財宝,对他咆哮道:“不抢还愣著做啥?咋的,为这些官老爷的东西可惜了?”
他无言以对。
很快,府库中储藏的大量美酒,被士兵们翻了出来。酒罈被粗暴地砸开,醇香的酒液流了一地。士兵们用头盔、用手、甚至直接抱著酒罈,咕咚咕咚地狂饮。酒精,烧断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莲花山血战后积压的恐惧、悲伤和压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旧式军队的野蛮陋习,在无人强力约束的情况下,如同沉睡的恶魔,再次甦醒。
隨著一声女人的尖叫,几名喝得醉醺醺的士兵,狞笑著从一间后宅的厢房里,拖拽出几个衣衫华丽、嚇得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子。看那装扮,应是赵家的女眷和贴身丫鬟。
“放开我!你们这些贼寇!放开我!”其中一名看似是赵家小姐的女子,还在做著徒劳的挣扎,换来的,却是士兵们更为粗暴的拉扯和污言秽语的调戏。
院落的另一头,一间柴房的门先是被猛地撞开,隨即又很快被掩上,里面传出女人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以及男人们野兽般的狂笑。
周来顺看到,一名士兵心满意足地提著裤子从柴房里走出来,脸上还带著猥琐的笑容,而柴房的地上,有一件被撕得粉碎的罗裙。
看到罗裙的那一剎那,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將昨夜吃的乾粮都吐出来。就在他开始乾呕的时候,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周来顺!你小子傻站著做甚?过来,陪老子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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