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决心 明末:大顺不转进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二人的內心:
“现在,我再问二位一句——到了那等真正强敌环绕、援军不止的绝境,需要全军上下万眾一心去打一场硬仗、死仗才能求活的时候,我们现在这支军队,靠得住吗?”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韩忠平和陈国虎的心头。他们脑中闪过营中那些为了財货斗殴、醉酒淫乐的士兵的身影,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
李来亨没有再追问,因为答案早已写在了他们的脸上。他继续道:
“当然不成!
今日几个兵为了抢一件首饰,便敢在营中公然斗殴。那明日,他们是不是就敢为了分一箱白银,而拔刀相向?那若是敌人稍微用些小利进行贿赂,全营是不是就要开始互杀了”
今日他们敢对『通敌叛乱』的劣绅亲眷乱抢一通,明日在无人约束的情况下,他们就敢不敢去抢那些只是『稍有不从』的富户?后日,他们敢不敢去抢那些『面有菜色』的平民?那真到了需要百姓替我们传递消息、乃至提供补给的时候,我们能指望他们帮助我们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二人,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燃烧著一种近乎痛苦的清醒与坚持:
“二位以为,我今日之怒,只是因为几个兵痞抢了东西,玩了几个女人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李来亨,不反对严厉镇压赵士选这样的土豪劣绅,也支持抄掠他的不义之財来补充军用!但问题的关键在於!这种毫无控制的抢掠,只会让军队彻底失去纪律!它会让士兵的心中只剩下財物和私慾!”
他看著二人那渐渐变得凝重的表情,语气稍缓,却依旧充满了力量:
“变成一支上阵时想著如何保全自己,好多抢一份战利品的军队!一支打了胜仗就想著如何去城里快活的军队!这样的军队,它守不住阵地,打不了硬仗,更遑论在劣势下以少胜多、以弱敌强!”
“到那时,不等韃子来攻,我军便已上下离心,为了分赃不均而自行解体了!韩叔,陈掌旅,现在的『破虏营』,根本打不了硬仗!这,才是我真正担心的!这才是我们生死存亡的根本啊!”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韩忠平和陈国虎的耳边炸响。他们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他们终於明白了,李来亨看到的,不是一时的军纪败坏,而是这支军队在根子上的隱患。
李来亨看著他们那幡然醒悟的神情,心中的那份焦急也稍稍平息了一些。他缓缓走回帅案后,重新坐下。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復了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韩叔,陈掌旅,此事必须严惩。而且不仅要惩,更要藉此机会,为我破虏营,立下真正的规矩!”
韩、陈二人此刻再无半分辩解之心,他们躬身抱拳,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末將……明白了。都尉接下来整肃全营有何吩咐,我等必全力支持!”
李来亨点了点头,“既然咱们三人已经统一了认识,那接下来还请二位协助我召集全营的军將开会,既然之前规矩没有立好,那就从现在起我们重新立起三个规矩”
“第一,凡事讲究一个名正言顺,那个叛乱的地主老財,我估计本来也是个为害乡里,鱼肉百姓的货色。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要明正典刑,审上一审。
我会亲自领头,派人去坞堡內外,详细搜集那赵士选鱼肉乡里、兼併土地、以及勾结叛逆、袭杀我军將士的种种罪状,我要明明白白地让他成为一个罪大恶极的国贼!以后消灭劣绅这种事情,咱们就是要正大光明,名正言顺地干!”
“第二,对带头违背军纪、祸害百姓的军士,要予以严惩。但也劳烦二位派人去寻找那些在破寨过程中,確实受到不法侵害的乡民和丫鬟,收集足够扎实的证据,这样才能让大伙儿对处置都能服气!而且还能將首犯和胁从区分开来。”
“这第三嘛,”李来亨的目光扫过二人,加重了语气,“以后一切缴获要先归公,不能鼓励士兵们藏私,此次破寨中之前所抢掠的『浮財』,无论金银首饰,还是綾罗绸缎,限期尽数上缴归公,暂由方书办负责登记造册,统一封存!若已经颁布了这项规定,之后若是仍敢私藏者,一旦查实……”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立斩不饶!”
隨即他又放缓了语气,对著二人拋出了一颗定心丸:“我明白,弟兄们流血卖命,理应有所缴获。这笔財物,不会没收。但规矩必须立下!自今日起,凡战阵缴获,无论公私,皆需上缴。待战后,再由我与各部主官,根据此战功劳大小,统一进行分配!我李来亨在此保证,绝不让任何一个有功之士的血白流!”
他站起身,走到二人面前,神色郑重:“二位,此事,不仅关乎军法,更关乎我破虏营的生死存亡。我希望二位能明白我的苦心,同我一道,將这支军队,真正锻造成一支无敌於天下的大顺铁军!”
陈国虎看著眼前这位既有雷霆手段、又有深远谋虑的年轻主帅,心中那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正要躬身领命,一旁的韩忠平却突然开口了。
“都尉。”
老將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末將明白您的良苦用心。”韩忠平缓缓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羞愧,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与决绝,“但无论是整肃军纪,还是统一分配缴获,怕是都要到杀人的地步,才能真正执行得下去。而且……只杀几个小鱼小虾,恐怕起不到震慑的作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著李来亨,仿佛在做一个无比重大的决定:
“闹到今日的局面,首恶之罪在我。”
他猛地单膝跪地,解下腰间的佩刀,双手奉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都尉,末將的项上人头,便借你一用!”
此言一出,帐內死寂!
陈国虎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便要上前劝阻:“韩叔!你……”
李来亨却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韩忠平,看著那柄递到自己面前的佩刀。一瞬间的震惊过后,他立刻便明白了韩忠平这番话背后,那充满了忠诚与智慧的深意。
“韩叔,”李来亨声音平静,“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