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起草士兵手册 明末:大顺不转进
完成初步的军制改革后,李来亨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建立一支“新军”的决心。他打算將自己那套已在心中酝酿许久的治军理念,转化为所有士兵——哪怕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都能理解並遵守的一个通则。
这几日他每天都睡得很晚,但效果就是,他已將那本从北京城带来的《纪效新书》,反覆揣摩了数遍。第九卷以后的《卷十长兵短用说篇》《卷十一藤牌总说篇》讲的是具体的作战技能,那是陈国虎需要去钻研的东西,李来亨认为对他这样的指挥官参考价值已经不大了。
但戚少保在书中关於束伍、號令、军法、禁约的论述字字珠璣,给了他极大的启发。特別是《束伍篇》、《紧要操敌號令简明条款篇》、《临阵连坐军法篇》等核心章节,更是让他奉为圭臬。
他决定,以此为蓝本,再结合自己之前两场血战中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为破虏营起草一部独一无二又通俗易懂的《士兵手册》。
六月三日上午,李来亨的帅帐之內,一场小范围的“头脑风暴”,悄然拉开了序幕。
被召集而来的,只有三个人。
方助仁,新任的司务局左文书,是当仁不让的“笔桿子”,负责將所有討论的结果整理成文。崔世璋,新任的都排使,是李来亨最为倚重的“军事专家”,负责提供最专业的战术纪律建议。以及,赵铁正,亲兵哨哨总,他將作为最终的“检验官”——如果连他这个『文盲代表』都能听懂並记住,这本手册才算是真正成功了。“
帐內没有繁文縟节,李来亨直接定下了今日议事的总纲。
“今日请三位来,只为一事。”他指著面前空白的纸张,语气严肃,“我要为我破虏营,立下一部人人皆可诵读、人人皆需遵守的《士兵手册》。”
“这本手册,首先要让每个弟兄都明明白白地知道,两件事。”
“第一,我们为何而战?”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以为,当为八个字——顺天应民,杀韃保家!”这八个字简单明了,但却清晰地表达了这支军队的政治理念。
“第二,我们靠什么打贏?”他加重了语气,“也化为八个字——听从號令,缴获归公!”这八个字则是破虏营一切军规和纪律的基础。
“这两条,便是我破虏营日后所有规矩的根本!今日我等所议,皆不可脱离此二者。”
这番话,瞬间便为整场討论,定下了清晰无比的基调。方助仁听得是精神大振,笔走如龙;崔世璋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连赵铁正虽然似懂非懂,却也感觉一股莫名地激动。
纲领既定,具体的条款討论,便立刻展开了。
崔世璋第一个补充道:“都尉,纲领高屋建瓴,但要落到实处,最紧要的,还是战场上的旗鼓號令。必须將最基本的號令写入,反覆操练,让新兵也能在最短的时日內,形成本能!”
他隨即如数家珍般,详细列举了红旗进,黑旗退,蓝旗左,白旗右,黄旗立等最基本的五色旗號令,以及鼓响人进、號响人冲、锣响人退等基本的声音信號。“末將建议,”他最后总结道,“行军、结阵、旗鼓三项,当列为每月常態化的操练及考评项目,其考核结果,当与士兵之升迁、赏罚直接掛鉤!”
李来亨闻言,抚掌赞道:“崔部总所言极是!此事便这么定了!”
有了战术基础,眾人又开始激烈地討论起具体的纪律条款。从战场上的“临阵脱逃者斩”、“见围不救者斩”,到营房里的“聚眾斗殴”、“私开赌局”、“散布谣言”、“私藏妇女”……一条条浸满了鲜血和教训的规矩,被逐一提出,又反覆爭论。
当討论到“偷喝大酒”也要严惩时,一直在一旁认真旁听的赵铁正,终於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都尉……这……打了大胜仗,弟兄们兴高采烈,偷偷喝口酒犒劳一下,也不行么?”
李来亨的目光瞬间便扫了过去,变得异常严厉:“不行!”
他瞪著赵铁正,厉声斥责道:“军营之中,令行禁止!平日里鬆懈一寸,战时便会出乱一丈!寿阳之事,你都忘了不成?多少人便是因为几碗马尿下了肚,便將老子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此事,没得商量!”
赵铁正被他这番话说得脸上一红,也自知理亏,只得訕訕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旁边一直负责记录的方助仁,此刻却犹豫著开口了。
“都尉,”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学生以为……军法虽严,亦当有恤下之情。我军將士,皆是为保家卫国而战,若不幸战死沙场,其身后之事,亦当有所保障。是否……应將士卒的伤亡抚恤政策,也明確写入手册,让大家知道就是死后……亦能受到照顾,这样说不定会更加用命?”
此言一出,帐內几人都是一愣。连方才还被训斥的赵铁正,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来亨看著方助仁,眼中露出一丝讚许。“方司务此言,甚善!”他当即拍板,“不仅要写,还要写得清清楚楚!阵亡者,其家口如何抚恤;伤残者,其后半生如何安置!还是要提个明確的说法!”
討论临近结束,李来亨又不动声色地,加上了一条看似不经意的“私货”。
“对了,还有一条。”他仿佛刚刚想起,“將官之责,亦当写明。各级主官,必须保障麾下士卒之衣食、住宿、军械齐备,以及伤病照料。若有剋扣军餉、欺压士卒、战前缺械、战后弃伤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崔世璋闻言,脸上却露出了犹豫之色。他提醒道:“都尉,军中素来官尊兵卑。將约束主官的条文,明明白白地写给大头兵们看,恐……恐有损將官威严,日后不易管束啊。”
李来亨却坚持道:“权责必须对等!主官既有生杀之权,亦当有抚恤之责。有约束,才能有敬畏!”
但他看著崔世璋那依旧充满忧虑的眼神,也明白此事不可一蹴而就。他略作思索,做出了一个巧妙的妥协:“不过,崔部总所虑亦有道理。这样吧,手册之中,只写明军官应尽之义务,而不写明若其违纪,会面临何等具体的惩罚。如此,也算是保留了將官的体面。”
作为配套,他又举一反三,增加了一条全新的条款:“但,若有士兵自觉遭遇不公,可向司务处,实名申诉!由方书办直接报我核实处置!”以实名申诉为前提,避免了丁点琐事就要上报。若主官逼得士兵实名告状,则需介入调查。
……
当天下午,几个人的头脑风暴初步討论完毕后,方助仁便根据討论结果,奋笔疾书,很快整理出了一份文采斐然、对仗工整的初稿。他颇为自得,兴致勃勃地將之呈给李来亨。
李来亨看罢,不置可否,只是將赵铁正叫了进来:“铁正,方司务念,你认真听。听完告诉我,听懂了多少。”
方助仁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標准的官话,抑扬顿挫地念诵起来:“……凡我袍泽,当同心协力如一体,方能克敌;若逞匹夫之勇,孤狼冒进,则有覆军之祸也……”
他还未念完,赵铁正早已是听得云里雾里,抓耳挠腮,一张脸憋得通红。等方助仁一番长篇大论,终於结束
“怎么样?听懂了吗?”李来亨笑著问道。
赵铁正苦著脸,连连摆手:“都尉……这……这里头好些字,俺……俺都没听过。什么叫『匹夫之勇』,这军中勇士,不就是要一个人就能打吗?……『覆军』又是个啥?”
李来亨哈哈一笑,但隨即神色就变得严肃。他將那份文稿,直接推回到方助仁面前:“秀才,你得返工了!我要的,不是给状元公看的文章!而是赵哨总这样的粗人,听一遍,也能大概记住和理解的东西!要更通俗,更简单些!”
方助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得耐著性子,回去將那些“之乎者也”尽数刪去,改成了更白话的文字。
然而,第二稿念给赵铁正听,他依旧是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第三稿……第四稿……
如此反覆数次,方助仁几乎要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写的已是给蒙童看的『三字经』,里面连一个稍微正经些的词都没有了。他终於忍不住,对著李来亨抱怨起来:
“都尉!学生……学生真的已经尽力了!赵哨总他……他毕竟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便是改成大白话,他也未必能全听懂啊!”
“方秀才!俺虽然不识字,但俺不蠢!”一直憋著气的赵铁正,被他这话一激,也火了,不服气地顶了回去,“你写的那些东西,弯弯绕绕,虚头巴脑,听著就犯困!咋反过来怪到俺头上来了!”
眼看著二人就要在帅帐內吵起来,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崔世璋,却突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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