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晨光熹微。

年轻天子朱由检卸去隆重的袞冕礼服，换上身素白常服，端坐御座。

他双眼耷拉著，眉头微皱，扫视过阶下群臣。

这朝会都开始好一会儿了。

除去刚开始时例行的君臣问好，便再无人说过一句话。

当然没人说话。

新君方立，昨夜却是闹得满城风雨。

抓人、杀人、抄家……

自打太祖爷之后，京城就没那么热闹过了。

但倒不是说人人自危才不敢说话，只是天子雷霆手段，眾人恐圣意难测，不敢贸然举事。

天子所为既像是要扳倒阉党，又像是打算交出一部分阉党分子平怨，和稀泥。

毕竟阉党內真正把持朝政的几位阁老都在朝堂站著，那些想公然反魏的臣子也必然要把手中笏板再压一压。

“都不说话，就是没人要奏什么了？”

朱由检嘆了口气。

“那便退朝吧，请诸阁老和英国公、成国公移步乾清宫。”

……

乾清宫。

朱由检坐榻上，下首五把锦墩，英国公张维贤，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李国普依次而坐，只是不见成国公朱纯臣的身影。

“国公说他身体有恙，恐惊扰圣驾，便回府休整了。”

王承恩立於榻旁，俯身道。

“纯臣，好名字。”

“可在座的哪个不是纯臣，也不缺他一个。”

朱由检笑道，声音温和平稳。

“今日召诸卿来，是要议两件事。”

“第一件，是朕要册封皇嫂张娘娘，为帝后，能安后宫、知大礼，母仪天下，於危难间又能匡正大道，扶朕上位，继承大统，不至於让客氏那个贱人使狸猫换太子，害我大明百年基业。”

“黄立极，让礼部以『懿安』为號，取『德行纯善，安定宗庙』之意，依皇太后礼以做册封。”

“臣领旨。”

长须白鬢，一身红袍略显臃肿的老人缓缓起身，他离皇帝最近，微弯腰，將象牙笏板倾斜，眼神上斜，看向御座上的年轻天子。

双目间似乎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包含杀意，竟还有那抹清澈，让人琢磨不透。

昨夜，他可是一宿都没敢睡。

宫里眼线在传出厂公被天子召见的消息后便彻底失联，到了清早才发现街上百姓居然比自己还先一步知道，昨夜宫里，陛下把一群意图谋反的太监宫女全杀了，当真是雷霆手段，真龙之姿。

谋反？

冤枉啊！

他在陛下身边安插人手可从来没想过谋反，不过是为了接近天听，好諂媚圣上而已。

於是他赶忙派人去见厂公，可厂公竟说闭门不见外客。

外客？他黄立极何时成了外客。

对政治极度敏锐的他明白厂公见圣后只可能有两种情况。

死，或者被天子拉拢。

如今显然是后者，可天子也定不会让厂公继续做大，所以阉党必然要做牺牲。

死道友不死贫道。

黄立极从那时起就在心底彻底脱离阉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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