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明鑑，押粮官，投了。”

洪承畴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张被血染红了一角的纸来。

王二夺过纸，他虽不认字，但却认得出这就是押粮官的字跡。

他交予身边的参谋。

参谋读罢大惊，对王二说这是押粮官写给官府的投诚书，上头写明了如今城中粮食还有几何，士卒情况如何……

“好啊，皆背我去！”

王二大怒，挥剑砍断一旁粮车把手，而后深呼吸，冷静心情，对洪承畴道：

“多亏你了，否则我怕是要被这叛徒出卖。”

“大王多虑了，我等能发现押粮官背弃大王，正是上天在庇佑您啊，自古以来，凡从泥尘中起事之人多得上天青睞，虽蒙苦难，却能屡屡化险为夷，我见大王就是这样的人啊。”

洪承畴一番话说到了王二心底。

他是个不读书的，但就崇拜读书人，喜欢听这些好听话。

“聪明，而又有武勇，此等人才，今夜来我帐中，我当备好美酒招待。”

“承蒙大王恩德。”

洪承畴抱拳行礼，直至王二带兵离去。

“將军，今夜……”

洪承畴起身，眼角闪过一丝阴冷，他抬手举掌，示意身边士卒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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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將，无练兵排阵之才能，各位与满桂將军出生入死，如何行事，心中定然有数，开城门、焚粮草，便交予诸位。”

“至於流贼，本是一盘散沙，得王二鼓动才拧紧一股，若杀之，则又是一盘散沙，到时取此城，易如反掌。”

眾人明白了洪承畴的意思，他要在今夜与王二会面时，杀死王二，至於焚粮库，开城门的事就要交给几人来办。

洪承畴转过身，拱手一拜：

“今夜，成败与否，仰仗各位了。”

……

入夜。

洪承畴一身粗布棉衣进屋见王二。

屋中，王二居主座，左右各摆四桌，洪承畴的坐席被安排在了左首。

居右首的，是王二帐下参谋种光道。

种光道天生美髯，又是丹凤眼，单看他脸，像极了脸谱中的关公模样，可惜生得个子矮小，练武不成，只好读书，是位文关公。

种光道是最先鼓动王二起义之人，也是队伍中为他出谋划策，安定军心最多的人。

要知造反，对王二来说，是前三十几年想都不敢想的事，可一朝事举，竟成了大王，心中难免恐慌。

种光道於是与之言，昔日汉高祖举於沛县，一县之人，可治天下，杀狗的能做將军，文房的可当宰相，白水县人杰地灵，可成沛县第二。

王二闻言，这才安下心来。

可王二终归不是刘邦，学不来那天生的帝王风范。

如今四面环敌，他心中又恐惧起来。

虽说最早鼓动百姓杀县丞的人是他，但王二骨子里实际是个左右不定之人，他做事衝动，可事后又爱考虑种种后果，心中难安。

“大王，赵將军来了。”门卫稟告道。

洪承畴顶替之人姓赵，家中原也是杀狗的，不知王二是不是想起了樊噲，才对洪承畴如此礼遇。

“大王。”

“快快入座。”

王二两腿盘在垫上，一手拿著酒杯，遥敬洪承畴，他脸颊微红，是有三分醉了。

洪承畴眼睛瞟过帐內眾人。

这些人在几个月前还都是乡野村夫，可经过几个月的沙场征战，如今双眸间已然有了腾腾杀气。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这些人盯著自己的眼神。

洪承畴总觉今夜这顿饭不像是庆功，反倒像是鸿门宴呢？

洪承畴入座，桌上除了清酒，还有一只鸡腿，些许白菜，和一点粗粮。

“多亏了赵將军，我们这些人今晚才能有顿饱饭。”

“大王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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