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田皱著眉头，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

他的目光起初是轻蔑的，扫过前两行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蹙紧。隨著阅读的深入，他脸上的轻蔑渐渐被意外取代，甚至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从桌上另一叠文件中，快速翻出了那份已经由公司聘请的资深作词人完成的手稿。他將两份词稿並排放在桌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逡巡，对比著。

中田这个近乎本能的专业对比动作，让中森明菜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门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员工们也纷纷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那两张纸上究竟写了什么，能让以严厉著称的中田经纪人露出如此神情。

办公室內安静得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良久，中田终於抬起头，他將吉田盛的那份词稿轻轻推了回去，脸上恢復了惯有的冷静，但语气中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为难。

“吉田先生，”他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我必须承认，作为第一次尝试作词的人，你写的词……很惊艷。意象独特，有深度，甚至可以说，很有文学性。”

他话锋一转：“但是，它不够商业化。歌词的某些部分对於主流听眾来说，可能过於晦涩，记忆点不够突出。传播性，是我们必须要考虑的重要因素。”他指了指那份资深作词人的版本，“这一版，更符合市场的预期，更『安全』。”

潜台词非常明確：公司不能冒著赔钱的风险，去採用一个不確定的新人作品，即使它很有灵气。

中森明菜迫不及待地接过吉田盛那份被退回的词稿，快速阅读起来。

她的眼神从好奇，逐渐转变为惊喜，再到难以抑制的震惊。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不！中田先生，我认为这就是这首歌最好的词作！它完全表达出了我想要的感觉，甚至超越了我的预期！那种在规则中挣扎，在灯光下寻找真实自我的共鸣感……这才是我想唱给歌迷听的东西！”

“明菜！”中田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我们已经和原本的词作家签订了合约，具有法律效力。而且，吉田先生的词，並不一定能够被市场认可，我们不能拿你的前途和公司的投入去冒险！”

眼看爭论再起，气氛即將再次陷入僵局。

一直沉默的吉田盛，此时却淡淡地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中田先生，既然我们对哪个版本更好存在分歧。那么，何不让中森小姐將两个版本的歌词，都套入旋律试唱一遍？”

他侧过身，目光扫过门外那些竖著耳朵偷听的唱片公司同僚，平静地提议：

“然后，就让门外这些最熟悉流行音乐、最了解市场脉搏的同事们来听一听。艺术的感受或许主观，但一群专业者的集体直觉，总比我们在这里空谈，更接近市场的真相。”

这个提议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

中森明菜眼睛一亮，立刻兴奋地附和：“对！就这么办！中田先生，如果你不同意，我亲自去找社长沟通！”

她上前一步，与吉田盛並肩站在一起，眼神灼灼，態度坚决。

门外的人群中也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显然对这个“现场比试”的提议充满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