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除夕夜的央视春晚后台，空气里混杂著舞台化妆品的甜腻香、电线胶皮的焦味，还有远处传来的伴舞队脚步声，织成一张紧绷的网。赵鹏蹲在道具堆的角落，膝盖顶著那只磨得发亮的帆布烙铁包——铜坠“精工”二字隨著动作轻轻晃，在应急灯的暖光下泛著淡光。他手里攥著庞龙那把红棉吉他，琴颈上那道去年冬天在 402宿舍磕出的磨损痕格外显眼，此刻正用烙铁尖小心地加热一小块蜂蜡，蜡液顺著木纹缓缓渗入，在磨损处形成一层透明的保护膜。

“庞哥，你试试，”赵鹏把吉他递过去，指尖还沾著点未凝固的蜡，“我爸以前修木吉他，就用这招——蜂蜡填木纹，能减少杂音，还能护住这道痕。等会儿上台，你就当是在 402宿舍练歌，我在台下第三排，给你举『焊锡味』的纸条，保证你看得见。”

庞龙接过吉他，指尖在磨损痕上轻轻蹭了蹭——那道痕像块熟悉的老疤，每次摸到都能想起去年冬天冻得手发抖，在宿舍就著檯灯改歌词的夜晚。他拨了下琴弦，声音比平时更暖，连旁边调音的央视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回头：“这吉他音色真特別，是老琴吧？”

“鹏子，设备再检查遍！”王磊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攥著张皱巴巴的应援团名单，红笔在“北航张远 50人”那行画了三道粗槓，页脚还贴了张拍立得照片——是半小时前在观眾席拍的，学生们举著“庞龙 solo最真实”的纸条，有的纸条边缘还沾著点马克笔没干的墨。“我跟张远刚通完电话，说好了，等你唱到『烙铁烫过的手』那句，他们就一起喊『星驰加油』，保证镜头能扫到！对了，刚才在走廊碰到星途的高助理，他还阴阳怪气说『没人跟你谢幕，別下不来台』，你別理他！”

孙阳坐在摺叠椅上，就开始用的蓝色帐本摊开在膝盖上，纸页边缘已经磨出毛边，上面还留著去年拍短片时溅的咖啡渍。他手里的红笔在“春晚应急预算 100元（备用吉他弦 3套+烙铁头 2个）”旁边画了个圈，又在页边贴了张刚列印的移动梦网截图——《两只蝴蝶》专区预约下载量赫然显示“52317”，比预估多了整整 2万。“下载破 5万了！要是今晚演出成功，专辑预售至少能再涨 5000张，华谊那边肯定会追加投资。”他抬头看向陈飞，眼镜滑到鼻尖也没顾上推，“刚才李主任发消息，说总导演一直在监视器前盯著咱们的节目，好像还跟台里领导爭论了什么，应该是在为咱们爭取更多镜头。”

陈飞摸出那台屏幕泛白的诺基亚 3310，老录音师顾师傅的简讯还亮在屏幕上：“我在观眾席后排，带了监听耳机，要是声音有问题，我会举白手帕示意。你跟庞龙说，就唱他最放鬆的状態，真实比完美更打动人。”他走到庞龙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声音压得很低却很稳：“別想太多，就当是回 402宿舍录音——我跟赵鹏蹲在地上焊设备，孙阳在角落算泡麵钱，王磊跑出去跟宿管赔笑脸，就那种挤在小屋里，浑身是劲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庞龙点点头，指尖在吉他弦上轻轻拨了个和弦，熟悉的震动感顺著指尖传到心里。他抱著吉他走到侧幕，刚好撞见星途的高助理带著几个艺人从舞台上下来，对方穿的西装笔挺，路过时故意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一个人上台，一个人谢幕，待会儿没掌声可別慌，我们星途的艺人还能给你鼓两声。”

庞龙没理他，只是把吉他抱得更紧了。当主持人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后台：“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原创歌手庞龙，为我们带来《两只蝴蝶》！”时，他深吸一口气，拨开侧幕的厚重绒布，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没有华丽的伴舞，没有炫目的灯光，只有一束追光从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空旷的舞台上。旧吉他的琴颈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庞龙坐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纯净的吉他前奏像一股清泉，顺著麦克风传遍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庞龙开口时，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比任何精心修饰的歌声都更动人。观眾席上，北航的张远第一个举起“庞龙 solo最真实”的纸条，跟著轻轻唱；后排的顾师傅掏出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用钢笔飞快地写著“真实的力量，是最好的舞台妆”；在bj某间出租屋里，刚下班的电工老李放下手里还沾著焊锡的烙铁，盯著电视机屏幕，跟著哼唱“烙铁烫过的手”，眼角悄悄红了；在瀋阳的老房子里，庞龙的母亲攥著邻居张婶的手，看著儿子在全国最亮的舞台上唱歌，眼泪滴在刚缝好的月季花鞋垫上。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唱，是千万个普通人的心声共鸣——是电工对“手艺”的骄傲，是学生对“青春”的执著，是母亲对“孩子”的骄傲，是每个在生活里摸爬滚打，却没丟了初心的人，在歌声里看到了自己。

当唱到“想家时的电话，说要贏过时间”时，导播突然给了庞龙一个指尖特写——镜头里，他虎口处那道淡红色的电工疤痕格外清晰，比任何舞台装饰都更有力量。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北航的学生们齐声喊著“星驰加油”，声音衝破了演播厅的背景音，连音响里的伴奏都被盖过。

庞龙愣了愣，隨即笑了，眼里闪著光，声音比刚才更沉、更有力量：“就像烙铁烫过的手，还能弹吉他……”他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缓缓站起来鞠躬，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著一波，持续了整整 30秒——这是当晚春晚直播以来，最热烈、最持久的一次掌声。

后台，总导演盯著监视器，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突然对身边的助理说：“我们之前错了，总想著包装、想著和谐，却忘了春晚最该有的，就是这种能扎进人心里的真实。”站在旁边的高助理脸色铁青，双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庞龙刚走下舞台，陈飞就衝过去抱住他，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喘不过气：“成了！庞哥，你做到了！”赵鹏举著那把旧烙铁，像举著奖盃一样跑过来：“我就知道，咱们的歌最真实，比那些包装出来的甜歌动人一百倍！”王磊拿著手机，屏幕上的移动梦网后台还在跳，他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下载破 8万了！学生们都在发『庞龙春晚 solo封神』的帖子，北航论坛都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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