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磊拿著一份文件衝进办公室。

“麻烦了。”

陈飞正在检查素材导入进度，抬起头：“什么麻烦？”

“cctv-8那边发来技术標准。”王磊把文件拍在桌上，“要求比咱们想的严格得多。”

赵鹏凑过来翻开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色彩空间必须是bt.709標准，音频採样率48khz，动態范围必须控制在-20到-3db之间……”赵鹏念了几条，“还有帧率，必须严格25fps，不能有任何掉帧。”

张宇在旁边听著，脸色也变了：“这標准比普通电视台高多了，咱们现在的素材达標吗？”

赵鹏调出几段素材检查，过了一会儿摇头：“色彩空间不对，摄製组用的是srgb，需要转换。音频採样率倒是对的，但动態范围超標，有几段对话音量太大。”

“能调吗？”陈飞问。

“能，但工作量大。”赵鹏算了算，“200小时素材，每段都要重新校色和混音，至少要多花一个月。”

孙阳翻开帐本：“多一个月，人工成本就要多20万，超预算了。”

王磊急了：“那怎么办？合同里写明三个月交付，拖不得啊。”

陈飞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色彩空间、音频动態、帧率稳定。

“分两步走。”他转身面对团队，“第一步，赵鹏你带张师弟先解决技术问题，把转换流程跑通；第二步，咱们加班，三班倒，把时间抢回来。”

李婷举手：“陈导，调色这块我可以加快，用批处理脚本，一次处理多段素材。”

“可以。”赵鹏点头，“但批处理容易出错，每段处理完都要人工复查。”

王芳也开口：“混音我能想办法优化，用动態压缩插件，自动把超標的音量拉回来。”

“那也得复查。”赵鹏强调，“cctv-8的审核很严，出一点问题都过不了。”

陈飞拍了拍手：“行，那就这么定。赵鹏负责技术统筹，张师弟、李婷、王芳分头执行，我和王磊对接导演那边，孙阳控制成本。”

孙阳在帐本上记著：“三班倒的话，每天人工成本要增加500块，一个月就是15000。”

“省不了。”陈飞很果断，“质量第一，成本第二。”

当天下午，赵鹏开始搭建技术流程。

他在电脑上打开一个叫做colorsync的软体，这是苹果系统自带的色彩管理工具。

“srgb转bt.709，理论上不难。”赵鹏一边操作一边解释，“但问题是转换会损失一些色彩信息，画面可能会变灰。”

张宇站在旁边看：“那怎么补？”

“调色补。”赵鹏调出一段测试素材，“转换完之后，手动提高饱和度和对比度，让画面看起来跟原片一样。”

他演示了一遍，转换前的画面色彩鲜艷，转换后明显发灰，再经过调色，才勉强恢復。

“但这样太慢了。”张宇皱眉，“每段都要手动调，200小时素材得调到什么时候？”

赵鹏想了想，打开另一个软体——final cut pro的调色插件。

“我写个脚本，自动批量调色。”他开始敲代码，屏幕上出现一串串指令，“先设定一个標准参数，比如饱和度+15，对比度+10，然后批量应用到所有素材。”

张宇眼睛亮了：“这样快多了。”

“但还是要复查。”赵鹏保存脚本，“每个场景的光线不一样，標准参数不一定適用，得挨个检查。”

李婷凑过来：“师兄，我能帮忙复查，你教我怎么看標准。”

赵鹏点开技术文档：“bt.709的標准很明確，白点色温6500k，灰阶曲线gamma2.4，你用示波器看波形，只要在这个范围內就合格。”

李婷拿起笔记本记下来。

晚上八点，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六台剪辑台同时运行，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波形图和色彩曲线。

赵鹏盯著主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脚本一行行写出来。

张宇和李婷在旁边测试，每处理完一段素材，就播放对比，检查画面有没有变色。

王芳戴著监听耳机，调试音频动態压缩插件，耳朵都快磨出茧子。

陈飞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赵鹏，休息一下，別累坏了。”

“不累。”赵鹏头也不抬，“脚本快写完了，再测试几遍就能用。”

凌晨两点，脚本终於跑通了。

赵鹏选了十段不同场景的素材，批量应用脚本，转换完之后逐一检查。

“白天室外场景，合格。”

“夜间室內场景，合格。”

“办公室萤光灯场景，合格。”

十段素材全部通过，赵鹏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可以了，明天开始批量处理。”

陈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回去睡觉吧。”

“不行。”赵鹏站起来，“音频那边还没搞定，我得帮王芳看看。”

王芳正在调试一段对话音频，动態范围始终超標。

“这段男主角的台词音量太大。”她摘下耳机，“我用压缩插件拉了三次，还是超-3db。”

赵鹏接过耳机听了一遍：“问题不在音量，在频率。男主角声音低沉，低频能量太强，压缩插件处理不了。”

“那怎么办？”

赵鹏打开另一个插件——eq均衡器：“削掉一部分低频，把200hz以下的能量降5db，然后再用压缩插件。”

他调整完参数，重新渲染音频，这次波形终於落在標准范围內。

王芳眼睛亮了：“师兄，你太厉害了！”

“基本操作。”赵鹏笑了笑，“你把这个方法记下来，后面遇到类似问题照著做。”

凌晨四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机器的嗡嗡声。

赵鹏趴在桌上睡著了，电脑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陈飞走过来，轻轻给他盖了件外套，关掉显示器。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二天上午，张宇带著李婷和王芳开始批量处理素材。

脚本自动运行，一段段素材被转换、调色、压缩，进度条缓慢前进。

“第一批处理完了。”李婷看了看进度，“20小时素材，用了四个小时。”

“按这个速度，200小时素材要40个小时。”张宇算了算，“两天就能处理完。”

“別高兴太早。”赵鹏走过来，“处理完还要复查，每段都要看，至少要一周。”

就在这时，王磊的电话响了。

“喂，李导？……什么？素材有问题？……好，我马上过去。”

掛了电话，王磊脸色不太好：“导演说有几段素材拍废了，需要补拍。”

陈飞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发现的，本来想自己处理，但实在没办法。”王磊拿起外套，“我现在去剧组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陈飞转头对赵鹏说，“这边你盯著，有问题隨时给我打电话。”

两人赶到剧组，导演李明正在看回放。

“陈导，你来看看。”李明指著屏幕，“这场戏是女主角在天台哭的镜头，但拍的时候光线不对，脸全是阴影，后期根本调不出来。”

陈飞仔细看了一遍，確实很糟糕。

“这得重拍。”他很直接，“但重拍要多少钱？”

“场地费、演员费、设备费，至少三万。”李明嘆了口气，“预算已经超了，製片主任不同意。”

王磊在旁边听著，突然想到什么：“李导，能不能用別的镜头代替？比如特写，或者换个角度？”

李明摇头：“不行，这场戏是全剧的情感高潮，必须有全景，让观眾看到天台的空旷和女主角的孤独。”

陈飞沉默了几秒：“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用cg补光。”陈飞说，“在后期用电脑生成光源，照亮女主角的脸，同时保持天台的氛围。”

李明愣了一下：“这能行吗？”

“能，但需要时间和技术。”陈飞掏出手机给赵鹏打电话，“赵鹏，cg补光你做过吗？”

赵鹏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做过，但都是小场景，这种大场景没试过。”

“试试看，三天时间够不够？”

“够，但我得先看素材。”

陈飞掛了电话，对李明说：“李导，给我们三天，如果cg补光效果不行，再重拍。”

李明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行，那就三天。”

回到办公室，赵鹏已经把那段素材调出来了。

“问题確实大。”他指著屏幕，“女主角的脸几乎全黑，只有轮廓。”

“能补吗？”陈飞问。

“能，但得用after effects，手动逐帧画光源。”赵鹏打开软体，“这场戏一共45秒，按25帧算，1125帧，每帧至少要花五分钟。”

张宇在旁边算了算：“那就是5625分钟，93个小时，四天都不够。”

“所以要加班。”赵鹏活动了一下手指，“我通宵搞，你们白天接手，轮流来。”

陈飞拦住他：“別逞强，身体重要。”

“没事，我年轻。”赵鹏笑了笑，“再说，这是咱们接的第一个大项目，不能砸招牌。”

当天晚上，赵鹏开始逐帧画光源。

他在after effects里新建图层，用画笔工具画出光源的形状，再调整透明度和羽化程度，让光源看起来自然。

第一帧画了十分钟，效果还不错。

第二帧又画了十分钟，光源位置跟第一帧对不上，得重画。

第三帧、第四帧、第五帧……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鹏的手越来越酸，但他没停。

凌晨三点，他趴在桌上睡著了，键盘上还压著一只手。

陈飞走过来，轻轻把他的手放好，看了看屏幕——已经画了150帧。

他关掉显示器，给赵鹏盖上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渐熄，只有远处还有零星的光亮。

陈飞站在楼梯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手机突然响了，是高园园发来的简讯。

“飞哥，听说你们遇到技术难题了，需要帮忙吗？”

陈飞回了条简讯：“不用，我们能搞定。”

发完简讯，他掐灭菸头，重新走回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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