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云蹲伏於地，手持绢帕，小心翼翼地为太后拭去衣襟上溅染的橙渍。

姬窈窕却浑不在意，笑得眉眼弯弯，容光焕发，明媚得如同少女：

“自然是有趣极了！

“那羋不鸣在世时，便对化龙青眼有加，处处看不上我儿，恨不能亲手將化龙扶上王位。

“临了临了，还算计我儿一道。偏又焚了甘泉宫，叫人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今朝同样滋味，应在她最喜爱的羋凰身上，真是报应不爽。”

羋不鸣，华阳太后，秦孝文王正妻，生前为秦国楚系外戚之首。

秦王政点头笑道：

“羋凰此前定然不会想到，有朝一日，最维护她的化龙会疑心於她。

“但若只是观羋凰反应，还说不上有趣。母后忘了她两位兄长——我大秦的左右两相。

“熊文、熊启接下来会做些什么，楚人的骄傲能领著他们走向哪里。

“寡人真是期待得很啊。”

姬窈窕笑容收敛：“政儿，你要记得，你是王。不是所有血债，都要血来偿。”

秦王政笑意不及眼底，眸子倒映著透窗而入的晨光，冷冽如出鞘秦剑：“母后放心，寡人只会旁观，什么都不会做。”

“你不敲打两相，什么都不做，就是做。这是钓鱼，你拋下饵料，引诱左相右相上鉤。”

“饵料下放，吞吃与否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寡人不会逼他们吃，但他们要是自己贪吃，那也怪不得寡人。”

“蒙毅的死，不该算在两相头上。”

“母后不必多言！”秦王政骤然拂袖，背过身去，语气斩钉截铁：“静观其变便是！”

宽大袖袍摇盪。

摇动了殿內浮动的光影，盪出了权势巔峰的波澜。

许是察觉自己语气过重，秦王政稍缓神色，转而问道：“母后以为，化龙今日表现如何？”

“记得，你是王。”姬窈窕重申，言简意賅。

然后略一沉吟，不再纠缠前话，道：

“他说羋凰要害他，这理由半真半假。

“他或许是真的怀疑羋凰，但绝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有今天没明天的。

“他主动来求你庇护，便是自愿置身於你的监视之下。

“他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真的『失忆』，向你投诚，心甘情愿交出所有权力。

“此等心计与决断，非寻常人能及。”

“这个评价可比上次强多了。”秦王政笑道：“上次母后都不承认他是化龙。”

姬窈窕断然道：

“他本就不是化龙，化龙绝不会將性命寄託於他人一念之仁，他不过是和化龙顶著同一张脸罢了。

“和寻常人相比，他心智超出许多。

“但和化龙相比，不及化龙万一。

“他的小心思过於明显，孤一眼便可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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