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军人，这是我们必须面对的。”一旁的陈国涛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很沉稳，像是在说给邓振华听，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邓振华不吭声了，他低著头，看著手里那颗冰冷的子弹，半晌，才又喃喃地冒出一句：“也不知道，打人和打靶……有什么区別。”

这话一出，他周围的几个人，动作又是一顿。

史大凡、强晓伟、陈喜娃几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几道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了邓振华身上。

“鸵鸟，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没人把你当哑巴。”强晓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就是！”庄焱也瞪著他。

邓振华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帐篷前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每个人的心里，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压满实弹的弹匣被一个个插回战术背心，冰冷的金属紧贴著胸口，那种沉甸甸的实在感，让所有人都有些心头髮慌。

一整个上午，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没有紧急集合，没有训练，甚至没有老鸟过来找茬。

高大壮和马达就像是凭空消失了，整个营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可越是这样，那股无形的压力就越是沉重，像一块湿透了的毛巾，死死地蒙在每个人的心头。

临近中午，解散的哨声终於响起。

眾人走进食堂，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一股浓郁得有些不真实的肉香扑面而来。

餐檯上，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红烧肉堆得像小山，油光鋥亮；糖醋鱼块码得整整齐齐，酸甜的气息勾著人的馋虫；甚至还有一大盆冒著滚滚热气的羊肉汤，汤麵上飘著翠绿的葱花和香菜。

丰盛得，像一顿送行的饭。

所有人都沉默了，默默地排队，打饭，落座。

陈国涛看著餐盘里那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半天没有动筷子。耿继辉端著饭碗，不知道在想什么。庄焱则低著头，谁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气氛十分的压抑。

终於一声咋咋呼呼的叫喊，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

邓振华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却毫不在意，夹起一大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嚷嚷：“活著干，死了算！这都要去玩命了，总不能当个饿死鬼吧！”

他旁边的史大凡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也塞满了东西，呜呜地附和：“对！对对！”

这俩活宝一唱一和，像是在演双簧。

陈锋一直没说话，他看著这俩人，又扫了一眼其他人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没忍住，嘴角往上扯了扯。他扒拉了两口饭，然后伸长了脖子，衝著对面的陈国涛喊。

“唔……陈排！內个……內个鱼，帮我递一下，够不著！”

他嘴里塞满了饭菜，说话的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但在这安静的食堂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国涛愣了一下，看著陈锋那张被饭菜塞得满满当当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狼吞虎咽的活宝，那张一直紧绷著的脸，线条终於柔和了下来。

他默默地端起那盘鱼，放到了桌子中间。

“大家都吃吧。”

这两个字，像一个开关。

食堂里凝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开始流动。

紧张和恐惧並没有消失，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感，却在这三个没心没肺的傢伙一通胡闹下，被冲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