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玉帛 朱雀鸣
“我早晨起来早了些,去补个瞌睡。”九九假意哈欠,给自己找个台阶溜了。
见九九藉故离开,生烟阁內重归寂静。眾人脸上的轻鬆神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得凝重。
“好了,言归正传。” 谢籍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眾人,“方才讲到那天庭细作老狐,既然暂时不能打草惊蛇,我们或可从別处著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緋月少主……眼下或许是个突破口。”
夙夜挑眉:“哦?你要如何突……破?”
林瀟也诧异道:“你去找骚狐……找緋月作甚?”
“你们想,” 谢籍分析道,“那老狐送她那枚古怪戒指,说明在天庭眼中,緋月有利用价值,或者讲……只要弄清楚那枚戒指和天庭相关,便能坐实老狐细作的身份。”
林瀟若有所思:“你是想……从緋月少主这里,侧面了解戒指的用途?”
“然也。”谢籍点头道,“她在师父那里受了斥责,刚刚又被九九一顿奚落,正是心防最弱之时……我们不便直接调查那老狐,但去拜访宽慰刚刚遭受打击的緋月少主,合情合理。顺便……观察一下那枚戒指,看看能否发现更多端倪。”
“可是……她现在心情肯定很差,我们去打扰,会不会……”
“所以更要趁现在去。” 谢籍语气篤定,“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她现在孤立无援,我们若表现出善意,她或许更容易放下心防。”
“即便问不出什么,至少也能混个脸熟,摸一摸她的近况和態度。”
眾人皆觉有理,眼下这確实是了解情况又不引人怀疑的法子。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一趟。” 谢籍站起身,“大姑你们留在此处,护好小师叔。小姑姑,你跟我同去?毕竟都是狐族,有些话更好讲。”
小炤点点头:“好。”
两人稍作整理,便离开汤泉宫,朝著緋月在青丘核心区域的居所棲月宫而去。
……
棲月阁內,一片死寂。
緋月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
修为尽失,六尾皆无……从高高在上的六尾地狐,跌落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女子,这巨大的落差,几乎將她的心智彻底击垮。
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服用那灵药后的一幕幕,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深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辛相印喝了就能晋升,她喝了就修为尽失?难道那灵药也看人下菜碟,专克她緋月不成?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包裹著她,眼泪都几乎流干了。
“少主……” 贴身侍女的声音在门外小心翼翼响起,带著惶恐,“门外……谢籍公子和……和小刀殿下求见,说是……听闻少主心情不佳,特来探望。”
緋月涣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谢籍?小炤?他们来做什么?
是来看她笑话的吗?还是……假惺惺的怜悯?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排斥涌上心头。她现在这副狼狈模样,最不想见的就是这些人。尤其是小刀,那个拥有她梦寐以求九尾天狐血脉的殿下。
“不见,就说我身体不適,歇下了。” 她几乎是尖叫回道,全无平日庄重威严。
“是……是。” 侍女嚇得一颤,连忙应声退下。
緋月重新將头埋入膝盖,只想將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不对,自己修为尽失,不过才是上一刻的事情,他们不可能未卜先知,这么快就赶来看笑话……再讲,小刀本就是九尾天狐,我便是升到八尾她仍是居高临下,没有必要为此事专程而来。”
“见一见也不为过,先瞧瞧他们来意再隨机应变好了。”
“等等。” 她猛地抬起头,对著门外大声喊道,声音依旧沙哑,“请……请他们去偏厅用茶,我……我稍后便到。”
门外的侍女显然愣了一下,才连忙应道:“是,少主。”
緋月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发软,险些再次摔倒。她扶著墙壁,踉蹌走到梳妆檯前。
镜中的女子,脸色惨白如纸,眼圈泛红,髮丝凌乱,整个人透著一股凋零衰败的气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裙和髮髻,又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
她绝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修为尽失,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尊严和秘密。
无论如何,她要去见一见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整理好仪容,緋月强打精神,一步步走向偏厅。
当她掀开偏厅的珠帘时,脸上已经勉强挤出了一丝难掩疲惫和疏离的浅笑。
“小炤殿下,谢公子,今日怎生有空来我这儿。” 她声音儘量保持平稳,目光先落在小炤身上,表现出对九尾天狐殿下应有的恭敬。
然后才转向谢籍,眼神中带著审视和不解——她与这位谢公子,可谓素未谋面,毫无交集。
谢籍和小炤也起身见礼。並未显露丝毫倨傲和来看笑话般促狭模样。
偏厅內,茶香裊裊,气氛却带著一丝微妙的凝滯。
緋月强撑著主人的姿態,请谢籍和小炤落座,亲自斟茶,动作看似从容,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微颤。她打定主意,无论对方来意如何,都要谨言慎行,绝不能露出破绽。
谢籍接过茶杯,却並未饮用,而是隨手放在一旁。他脸上掛著那副惯有看似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在緋月脸上扫过,仿佛只是隨意寒暄:
“緋月仙子不必客气。我与小姑姑冒昧来访,实是听闻仙子昨日受了惊嚇,今日又似乎受了些委屈,心中掛念。想我水月山庄与青丘也算並肩作战过,同袍之间,理应相互关照。”
緋月面上不动声色:“谢公子有心了。些许小事,劳烦掛念,緋月愧不敢当。” 她將话题轻轻带过,不想深谈。
“哎呀呀,瞧我这记性……”谢籍像是猛然想起什么,霍然起身,“初次登门,备了些许薄礼,还请仙子笑纳。”
下一刻,一件件灵光闪耀、气息磅礴的物事,如同不要钱一般,被他隨手取出,漫不经心地堆放在了两人之间的黄花梨木茶几上。
第一件,一卷非丝非帛的经卷,封面以古老神文写著《净世梵音篇》,微微展开一角,便有庄严祥和的诵经声隱约传出,让人心神寧静。这是持国天王掉落的佛经。
第二件,一个白玉丹瓶,瓶身透明,可见里面三颗龙眼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药缓缓旋转,丹气形成龙虎交泰的异象,这是多闻天王掉落的极品灵丹。
第三件,一块不起眼的焦黑木块,但木块上却天然生有玄奥雷纹,隱隱引动周围天地灵气躁动,这是增长天王宝冠上被震落的定神珠……伴生雷击木。
第是件,第五件……
谢籍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流畅丝滑,一件接一件地往外拿。
有霞光流转的天蚕丝缎,有蕴含磅礴生命力的神木碎块,有封印著灵虫的琥珀巢穴,有宝光四射的各色灵珠宝石……
这些物品,任何一件流落到外界,都足以引起元婴甚至化神修士的疯狂爭夺。每一件都散发著独特而强大的道韵和灵气,將原本雅致的偏厅映照得宝光冲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
茶几很快就被堆满了,谢籍便隨手放在旁边的地上,不过片刻功夫,就在緋月面前堆起了一座足以让绝大多数修士道心失守的宝山。
緋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脸上的强装镇定瞬间破碎,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小嘴微张,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呼吸变得急促,心臟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这……这些都是什么!
那佛经!那灵丹!那神木!那宝珠!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认出这些东西的不凡。任何一件,都远超她身为青丘少主所能接触到的顶级资源。不,便是她师父繾綣长老,乃至她父亲青丘之主胡衍,也决计拿不出来一件来。
他……他就这么像丟垃圾一样丟出来。
巨大的视觉衝击和心理落差,让緋月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辛苦维持的戒备、猜疑、疏离,在谢籍这简单粗暴、壕无人性的显摆面前,被衝击得七零八落,一地稀碎。
谢籍这才停下,拍了拍手,像是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著已经完全石化的緋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看仙子面色不佳,心神损耗,这些丹药经书或对稳固心境,滋养神魂有些微末效用。还有这些料子,珠玉,仙子做些新衣裳,打些首饰戴著玩也好。”
“你……你究竟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