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33章 寸进  朱雀鸣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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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浩一行四人回到田记绸缎庄所在的街口时,远远便瞧见铺子与往日不同。

平日此时,厚重的门板早已卸下,永远都是笑容可掬的田掌柜,早该在柜檯后忙碌,迎接清晨第一批上门的客人了。

可眼下,虽然门楣上掛著的“田记绸缎庄”金字牌匾依旧在晨曦闪闪发光,但那一排门板却紧紧闭合,纹丝不动,显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寂静。街上各色行人也大多会望一眼,面露疑惑匆匆走过。

这等闭门谢客,自绸缎庄开业伊始,从来不曾有过。

“咦,表叔你看,铺子怎地没开?” 海棠眼尖,首先发觉不对,扯了扯洪浩的衣袖。

洪浩心头也是一凛,昨夜他们离开时,田文远几人未必不知,但若无意外,总归是照常营业,以免惹人猜疑。眼下这般大门紧闭……

朝云与暮云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与凝重。

“去后院瞧瞧。” 朝云低声道,声音恢復清冷果决。她毕竟是魔族圣女,讲来这绸缎庄算是她的一亩三分地。

几人绕到旁边一条僻静小巷,那边有一扇不起眼的后院小门,是田家平日里运送货物和自家人出入所用。暮云上前,小门轻轻一推便开,看来里边並未上栓。

不过她推开之后,脚步却猛地顿住,双眼露出惊骇之色,整个人如木雕一般僵在原地。

只见小小的院落中央,那块平日里田婉儿玩耍嬉戏,田娘子劳作晾晒的青石院坝上,此刻齐刷刷跪著三个人。

正是田文远,田娘子和吴妈。店伙计苏安若不是去寻谢籍未归,此刻也免不得並排一路。

三人皆低著头,跪得规规矩矩,纹丝不动,好像已在此跪了许久,连衣袍下摆都被晨露微微打湿。

而在他们前方石凳上,此刻正安然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面容清癯,下頜留著三缕长须,背脊挺直如松的老道。

老道双目微闔,似在养神,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指节修长。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他身侧,倚著石桌,静静立著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无甚纹饰,却自有一股沉凝如水,厚重如山的韵味。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晨光斜斜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如剑般笔直的影子。

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不到一丝一毫灵力波动,但整个后院,却因他的存在,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静謐。

连风似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墙角那几竿修竹的叶子停了摇曳,鱼缸里的红鲤也沉了水底一动不动。

洪浩的呼吸瞬间一滯,他认出来了。

儘管此刻这道人收敛了所有气息,但那副面容,那柄剑,绝不会错。

正是当日在星云舟上空,开口便要朝云“俯首伏诛”,剑气磅礴,杀意凛然,让银烛那等剑仙都自感渺小低微的背剑仙人。

不过他瞬间又恢復寻常,轻轻拍了拍朝云肩头,示意她无须惊惶。

或是洪浩的镇定从容教她心安,朝云回过神来,俏脸闪过一抹果决,毅然决然踏进小院。几人紧隨其后鱼贯而入,洪浩最后进来,转过身去轻轻將院门合上。

逃是逃不掉的,况且他压根也没有想逃——有什么好逃的,遇到事情便解决事情,仅此而已。

石凳上的老道,仿佛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藏著万千剑影,能洞彻人心的眼睛。目光淡淡扫过进院的四人,在洪浩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在朝云和暮云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依旧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动弹的田文远三人背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看著。

但一股无形的压力,却隨著他目光的移动,悄然瀰漫开来,比之前那日星云舟上煌煌天威般的剑意压迫更加內敛,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田文远的额头,紧紧贴著冰冷的石板,细密的汗珠从鬢角渗出。苏氏的肩膀微微颤抖。吴妈身板更是轻微的左右摇晃,显见有些维持不住。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在这位存在面前,他们潜伏千年的偽装毫无意义,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魔气,如同暗夜中的烛火,根本无所遁形。对方没有立刻將他们灰飞烟灭,已是天大的恩典。

终於,老道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洪浩,旋即开口,声音不高,平淡得如同在询问吃了么,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中:“回来了?”

洪浩神色如常,上前两步,对著老道躬身揖礼:“晚辈洪浩,见过前辈。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敢问前辈来此,有何贵干?”

他態度恭谨,礼数周全,好似面对的只是一位寻常来访的长者。

老道看著洪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似乎更深远了些。

老道看著洪浩恭谨行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目光,似乎更深远了些。

他並未让洪浩起身,也未理会地上跪著的三人,只是淡淡道:“本座俗名太玄,法名真武,號盪魔天尊。来此,自然是斩妖除魔。”

“真武”二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院落。

朝云与暮云娇躯同时一颤,眼中露出难以抑制的惊骇。

盪魔天尊,统御北方,司掌兵戈,专司斩妖除魔,威震三界的北方大帝。难怪那日星云舟上气势那般恐怖,他竟亲自降临这凡俗古城的小小绸缎庄后院。

田文远等三人虽未抬头,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对这位魔族天敌的恐惧。潜伏千年,小心翼翼,终究还是被找到了,而且还是这位亲自出手……今日怕是再无幸理。

唯有洪浩,听闻“真武大帝”、“盪魔天尊”名號,也只是眉头微微一挑,旋即恢復平静,依旧维持著作揖的姿势,不卑不亢道:“原来是真武大帝亲临,晚辈失敬。只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跪地的田文远三人,又看向真武,“大帝说斩妖除魔,不知此间……妖魔何在?”

真武目光平静瞧向他,如同瞧一个三岁稚童,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地上瑟瑟发抖的田文远三人:“此三人,身具魔族血脉,潜藏人间千年,非妖即魔,自当诛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著庄严天道律令意味,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洪浩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稳,“大帝此言,晚辈不敢苟同。晚辈以为,是妖是魔,是神是仙,不应只看其出身种族,血脉根源。而应观其心,察其行,论其跡。”

他向前一步,目光坦然与真武对视:“田掌柜一家,在此大邕古城经营绸缎庄,已有经年。街坊邻居皆可作证,他们待人接物,和气生財,童叟无欺,乃是本分商人。这千年间,他们可曾害过一人性命?可曾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非但没有,反而多有善举。”

讲到此处,他转向田娘子,温言问道:“大姐,田婉儿可还好?”

田娘子连忙回道:“尚在房中熟睡未醒。”

洪浩顿了顿,继续道:“便说这院中,西厢房內熟睡的小女孩,名唤田婉儿,乃是田掌柜夫妇捡回的弃婴。彼时奄奄一息,若非他们好心收养,悉心照料,早已冻饿而死。”

“敢问大帝,若他们是妖魔,行此善举,所为何来?若按出身论,这女孩乃纯粹人族,他们將其抚养长大,视如己出,这难道不是善行?”

他语速不快,声音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们在此地,与人族杂居,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寻常百姓无异。千年时光,足以见证一切。若只因身负魔族血脉,便要打为妖魔,不问善恶,不论功过,一律诛杀……晚辈斗胆一问,这『盪魔』二字,盪的究竟是行凶作恶之『魔』,还是仅仅与大帝出身不同的异类?”

洪浩这番话,没什么玄奥道理,就像是街坊邻里坐在一处评理时常讲的將心比心。

他这凡俗之道,悟的也不是什么天地至理,而是过日子的实情——谁家不护著自己人?谁还没点占小便宜的心思?可做人总得讲个良心,田掌柜一家在这儿一千年,没害过人,反倒收养了路边快冻死的娃,这就是顶天的大善。

田文远三人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著涌上心头,恐惧依旧,却多了些什么。

真武大帝听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平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掠过。他並未立刻反驳,也未动怒,只是沉默了片刻。

良久,真武才再次开口,目光转向了站在洪浩身侧的朝云。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无形的寒意:“即便依你所言,此三人潜伏未曾为恶,可暂且不论。那么她呢?”

他指向朝云:“魔族圣女朝云,昔年纵横魔界,杀戮无数,手中亡魂何止万千……此等血债纍纍,杀孽滔天之辈,她,罪无可赦。”

“罪无可赦?” 朝云闻言,一直压抑的怒火与积鬱终於爆发出来。

她猛地抬起头,绝美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红晕,属於魔族圣女的那份桀驁与刚烈重新涌现。

她踏前一步,与洪浩並肩而立,毫不畏惧地迎上真武那宛如可以冻结神魂的目光,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是,我杀人如麻,那你可知我杀的都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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