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看著那些影子出神。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形状奇怪的影子，影子突然一阵蠕动，小黑猫乌萨从里面钻了出来，也趴在他身边，爪子一勾一动，將月光织成糰子，用触手托著递给了蝙蝠精。

“给我的？”

芬恩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

他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一口。

凉丝丝、甜滋滋。

月光糰子融化了，化成丝丝缕缕的魔素，从他舌尖渗进去，顺著喉咙往下走，一直走到身体里最深处，然后散开。

芬恩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完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剩下的小半个月光糰子，又抬头看看头顶的月亮。

好像更精神了。

旁边的小黑猫在房顶上继续用爪子编织月光，然后搓成三个糰子。

每个糰子都被它用爪子轻轻搓圆，然后依次摆在自己面前的瓦片上，恰好是一个规整的三角形。

三个糰子刚刚落定，就有圆形的影子从它们下方悄然浮现。

影子浓黑如墨，看不出深浅，也正因为太过漆黑，没人能察觉它其实正在缓慢旋转。

月光织成的糰子渐渐融入这片黑影，像是沉入深水，却並没有消失。

黑影的表面开始泛起涟漪，涟漪扩散开来，化作一圈圈暗银的纹路，纹路又层层铺展，从简单的三角变成繁复花纹。

“誒？我也要跟著做吗？”

芬恩愣愣地看著这一幕，听见乌萨冲自己咪咪喵喵地说了一长串。他不太確定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小黑猫点点头，又绕著他走了几圈，尾巴有意无意地扫过蝙蝠精蜷得不太规矩的腿弯，示意他坐正。

芬恩只好学著乌萨刚才的样子，在瓦片上端坐好，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披覆夜幕的守护者，行走於影子之间的女神。我呼唤您。暗影涌动的编织者，您织就了梦境与现实的薄纱，我讚美您……”

芬恩磕磕绊绊地念著，有些词句记不太清，就含糊地嘟囔过去。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天，那轮月牙正悬在正上方，洒下的月光似乎比平时要浓郁一些，像是有实质的银灰轻轻垂落。

但再眨眨眼，又觉得不过是错觉。

“……此刻，白日的喧囂已然沉寂，我来到您无边的斗篷之下。请用您温柔的黑暗包裹我的疲惫，让月光洗涤我的忧虑，让星光指引我的梦境……”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那些仿佛只是错觉的浓郁月光忽然聚拢，化作一缕极薄的轻纱，从肩头到后背，轻轻拂过芬恩全身。

他只感到一阵极淡的凉意，像是被夜风恰好绕过了脖颈，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乌萨满意地蹭了蹭自己的爪子，伸出肉垫，带著几分讚许地拍了拍蝙蝠精的脑袋。

夜晚从来都不仅仅是夜晚。

黑暗会放大所有智慧生物心底最细微的裂痕。

那些白日里被压下的小小怨懟、隱隱不甘，都会在无人看见的时候悄悄滋生，长成各式各样的恶念。

在这样的夜里，对著月亮念出那段祈祷词后，收到“自动回復”——

能是什么邪恶的傢伙呢？

小树人露婭的力量体系和他不一样，但眼前这个蝙蝠精，刚刚好。

乌萨眯起眼睛，尾巴愉快地摇了摇。

又有新小弟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