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如数家珍：“我都打听清楚了，是纺织厂后勤主任他媳妇的娘家侄女，在纺织厂当统计员，叫王秋玲。”

来喜把毛球抱起来：“你这消息打听得还挺详细。我娘和大嫂都在纺织厂上班，没发现吗？”

毛球歪著头：“这我没注意。”

来喜好想去问问三哥，但还是忍住了——她想著，別人不想公开的事，自己贸然追问反而不妥，倒不如装作不知道为好。

十一月中旬，天气已经很冷了。来喜今年的棉袄、棉裤都是新做的——她这一年长了不少个子，去年的衣服小得太厉害，想接个袖子裤腿继续穿都不行了。

別看家里有家底了，蔡三娘依旧节俭，把“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过日子理念贯彻到底。

蔡三娘低头拆著来喜穿小了的旧衣服，捏著剪刀轻轻挑开缝衣线，再慢慢把线抽出来——这线还很结实，下次缝被褥正好能用。还不忘和来喜爹念叨：“你说来喜这个子是不是长得太快了？都比玉梅高了。”

来喜爹不明白媳妇在担心什么：“长高点还不好吗？”

蔡三娘忧心忡忡地说：“太高也不好吧。我记得你们机械厂有个一米八的大姑娘，到现在都嫁不出去。一般男的都没她高，多愁人！”

来喜爹不以为意：“人家那是爹娘兄弟姐妹都高，咱家几代也没有长那么高的。瞎寻思啥。”

蔡三娘觉得来喜爹说得在理，这才放下心来。

钱大富和孙桂芳今年元旦结的婚，如今孙桂芳已经怀孕五个多月，预產期在明年三月初。

蔡三娘把家里不能穿的衣服都拆拆剪剪，拆出的棉花留著做小褥子，软和的布料剪成小块做尿布。这年代大家都穷，都这么做，谁也不会嫌弃。

蔡三娘不放心小两口在外面住，特意问钱大富：“桂芳怀孕，要不搬回家里住？”

钱大富婉拒了：“娘，不用操心。我们在自己家住得挺好，离您这儿也近，有事我就回来找您。”

蔡三娘听了，心里立马明白——儿子这话是客气，实则是儿媳妇不愿意跟婆家这一大家子一起生活。既然他们不愿意，她也不强求。她也做过儿媳妇，知道小两口心里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蔡三娘就跟来喜感慨：“这儿子没结婚时，是自己家的；结婚了就和媳妇是一家的。感觉没以前亲近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来喜就安慰她娘：“不管怎么变，他都是您儿子。您看著他们过得好就行了。”

蔡三娘就愿意跟来喜说说心里话和感受。跟来喜爹说，他体会不了；其他孩子更是不明白他们娘的想法。

来喜终究没忍住，偷偷问她娘：“您知道三哥处对象的事不？”

蔡三娘愣了一下，隨即盯著来喜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来喜一看她娘的反应，就知道她娘肯定早就知情了。

蔡三娘说：“我在食堂就听说了。哎！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我也不想多管。知道姑娘人不错，家庭也可以就行。等你三哥什么时候带回来，到时候再说吧。”

来喜问她娘：“那三哥结婚也要分家买房子吗？”

蔡三娘点点来喜的额头：“你咋这么能操心呢，小心变成小老太太。”

来喜说出自己的担忧：“我怕將来的嫂子不同意我们姐妹三个上学。红玉的嫂子就不让她上学，她在家哭了好几天，她爹娘也不帮她。”

蔡三娘笑了：“你懂的还挺多。咱家不一样，你哥哥们结婚就分家，要是没房子住家里，交伙食费就行。”

“那都给大哥买房子了，別的哥哥不会有意见吗？”

蔡三娘撇撇嘴：“能有什么意见？你大嫂一分彩礼都没要，当初还说屋里的家具她们家包了。那房子就是咱家和你大嫂用彩礼一起买的。能有几家这么疼闺女的？”

来喜笑著说：“三哥可以等著分房子，现在单位都在盖房子，早晚都能分到。”

蔡三娘点点头，想著孩子们都要长大了，心里既为他们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