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再次降临子夜镇，白日的喧囂假象褪去，那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下来。

悦来客栈房间內，柳飞燕正在进行最后的易容。她巧手翻飞，利用特殊的药膏、顏料和假髮。

不多时，一个与昨日那醉汉有八九分相似的、面色蜡黄、眼袋深重、头髮凌乱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眾人面前，连身形都通过填充衣物显得佝僂了几分。

“怎么样？像不像？”柳飞燕压低声音，模仿著醉汉那有气无力的腔调。

赵铁山围著转了两圈，嘖嘖称奇：“绝了！柳妹子，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要不是知道是你，俺老赵在路上碰到，绝对认不出来！”

白芷也好奇地凑近看了看，小声道：“柳姐姐好厉害！连身上的酒气都好像哦！”

林陌仔细审视了一番，点了点头：“很好，足以以假乱真，但是柳姐你要记住，眼神要放空，、动作要略显僵硬、跟著人群走，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好奇张望。你的任务是安全混进去，再安全混出来，確认內部守卫的常规布防和换岗规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手。”

“明白！”柳飞燕郑重点头。

“我和赵大哥、白芷会在洞口附近接应。若有变故，以哨声为號。”林陌最后叮嘱道。

时辰將至，柳飞燕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空洞麻木，她佝僂著背，悄无声息地溜出客栈，融入了外面那开始匯聚的、沉默的人流中。

林陌三人则借著夜色掩护，提前潜行至昨日观测点，密切注视著山洞入口。

一切如同昨夜的復刻。沉默的队伍无声的行进，岩壁洞开，火光与叮噹声涌出。柳飞燕扮演的醉汉完美地混在队伍里，动作与其他镇民一般无二顺利进入了山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洞內的打铁声依旧密集。

约莫即將鸡鸣之时，洞口再次打开，那些被“操控”的镇民开始如同潮水般沉默退出，返回各自的家中。

柳飞燕也混在其中，低著头，步履“僵硬”地跟著队伍，直到脱离主要视线，才迅速拐入一条暗巷，与林陌三人匯合。

“里面情况如何？”林陌立刻问道。

柳飞燕撕下脸上的易容道具，快速说道：“守卫很严密！明面上就有三十六个手持鞭子的监工，分散在各个熔炉和工位之间，都是练家子，起码都是一品的实力。

里面空间极大，有四个超大的熔炉，上百號镇民在打铁，打的都是制式的刀枪剑戟。但是……”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其困惑的表情：“最奇怪的是，他们打好成型的武器，並不存放起来，而是……直接又扔回那四个大熔炉里重新熔炼！这不是纯纯的浪费人力物力吗？我看不懂！”

“打好又熔掉？”赵铁山瞪大了眼睛，“这帮蛮子脑子被门夹了？费劲巴拉打好又化了玩呢？”

白芷也歪著头，小脸上满是问號：“对呀，好奇怪哦，那不是白忙活了吗？”

林陌闻言眉头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身边的墙壁。这反常的举动背后，必然隱藏著更深的意图。

单纯的武器铸造不需要如此，除非……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成型的武器，而是锻造过程中產生的某种东西，或者……这本身就是一种特殊的炼製仪式？

“看来，光在外面看是弄不明白的。”林陌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明晚，我亲自进去一趟。”

“太危险了！”柳飞燕立刻反对，“里面守卫那么多，一旦暴露……”

“放心，我有分寸。”林陌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著点疯狂意味的弧度，“他们不是喜欢玩『木头人』游戏吗？那我就陪他们玩玩。而且有些秘密不靠近核心，是发现不了的。”

……

第三夜。

依旧是那套流程。这一次，换上了从醉汉家“借”来的、带著浓郁酒气和汗味的旧衣服。

林陌亲自上阵。他运转【无心界】的力量，努力收敛自身所有气息波动，眼神模仿著那些镇民的空洞，动作略显迟滯，完美地融入了沉默的队伍，再次进入了那个喧囂炙热的山腹空间。

一进入山洞，那股混杂著汗味、金属味、硫磺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眼前景象比柳飞燕描述的更为震撼。

四个巨大的熔炉如同四尊咆哮的火焰巨兽，吞吐著暗红色的炽热岩浆。

上百名镇民围在炉边或是铁砧前，机械地挥舞著铁锤，叮叮噹噹的声音震耳欲聋。他们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不知疲倦，只有肌肉在本能地运动。

三十多名手持黑色皮鞭的监工如同幽灵般在人群中穿梭，目光锐利，但凡有谁动作稍慢，便会毫不留情地一鞭子抽过去，留下清晰的红痕。

这鞭子似打在灵魂之上一般，表面並无伤痕，但是被打之人传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林陌学著其他人的样子，走到一个空閒的铁砧前，拿起一把未成型的铁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著，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描著整个空间。

他很快也注意到了柳飞燕说的那个诡异现象——一些镇民將打造好的、寒光闪闪的长刀或长枪，並不放入一旁的武器架，而是直接走到熔炉旁，奋力將其投入那翻滚的岩浆之中！炽热的武器瞬间被融化，只激起一小簇浪花，便消失不见。

“这是在……献祭？”林陌心中念头飞转，“以反覆的锻造和熔毁为仪式？他们在提炼什么？精铁之精？还是……某种意念能量？”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一个穿著监工服饰、但身形比其他监工要瘦弱许多、眼神也更为灵动的男子，朝著他这边走了过来，似乎是在例行巡视。

林陌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神变得更加空洞，手中的铁锤敲打得更加“专注”和“机械”。

那瘦弱监工在他身边停留了片刻，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山洞深处，那通往更隱蔽区域的通道口，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三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著兽皮坎肩、裸露的臂膀上纹著狰狞狼头图腾、气息彪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们的容貌与大武子民迥异，高鼻深目，头髮编成粗大的辫子，正是典型的北域蛮族特徵！

那瘦弱监工见到这三人，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將他们引向山洞深处。

“果然有蛮族！”林陌心中冷哼。

几乎是前后脚，子夜镇的镇守周福，也独自一人，神色匆匆地从主入口进来，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朝著那三名蛮族消失的深处通道走去。

机会！

林陌眼中精光一闪。核心人物齐聚，正是探听秘密的最佳时机！

他趁著一个监工转身呵斥其他镇民的瞬间，脚下微动，【昊天界·闪烁】发动！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个极淡的残影，真身已悄无声息地贴著岩壁，潜行到了那处通道的入口附近。

通道內光线昏暗，蜿蜒向下。林陌將【无心界·万法绝缘】的被动效果催动到极致，最大程度隔绝自身气息，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隱约的谈话声从前方一个亮著灯火的石室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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