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阳平公苻融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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苻宝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微笑著为叔父斟茶,仪態嫻雅。

张贵妃则与苻坚低声说著些宫中琐事,目光不时慈爱地掠过两个女儿。

家庭和睦,天伦之乐,其乐融融。

方才那关乎国运兵戈的激烈爭执,仿佛已是遥远的过去。

说笑间,苻融目光落在苻坚鬢角,见那里已悄然生出几茎刺眼的白髮,不由放下手中茶盏,关切道:

“陛下,臣弟观你鬢边竟已见霜色。朝政虽繁,亦当善保圣体,有些事,交付臣下去办便是,何须事事躬亲,劳心若此?”

苻宝在一旁,静候良久,等的便是这句话。

她眼波流转,接过话头,声音轻柔却清晰:

“叔父有所不知,非是父王不愿放手。实在是淮南之役將启,千头万绪,尤缺一坐镇关东、总督后方、调度粮秣军资的可靠之人。此任关乎前线数十万將士命脉,非德高望重、才略出眾者不能胜任。父王心中,原本属意的,正是叔父。”

她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观察著苻融的神色,才略带惋惜地轻嘆。

“可谁曾想,叔父您却……却不赞成出兵。”

苻融闻言,拿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在苻宝那看似无辜的俏脸和苻坚那隱含期待的眼神间转了几个来回,顿时恍然大悟。

他放下茶盏,指著苻坚与苻宝,摇头苦笑不已:

“好哇,好哇!我说今日贵妃与侄女为何这般殷勤,原来是在这里等著臣弟!陛下与宝儿这一唱一和,是硬要將臣架在这火上烤啊!”

苻坚也不尷尬,呵呵一笑,亲自执壶为苻融续上茶水,道:“博休,非是朕逼你,只是放眼朝堂,能总揽关东、协调诸军、保障后勤如臂使指者,舍你其谁?即便你不赞同此战,然既已势在必行,难道忍心见前线將士因粮餉不继而溃败,徒增伤亡,损我大秦国威?这后方稳固之责,你若不出,朕又能託付於谁?”

苻融默然良久,看著案上晶莹的瓜果,又抬眼望向苑中嬉戏的仙鹤,最终长嘆一声,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决然:

“罢了,罢了!陛下与宝儿既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臣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大体,只顾一己之见了。这『大管家』的差事,臣……就勉为其难,再当一回吧!”

闻得苻融终於应承,苻坚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龙顏大悦,抚掌笑道:

“好!有博休坐镇鄴城,督运粮草,朕无忧矣!”

兴奋之下,他当即从袖中取出方才毛兴呈上的那捲奏章,递与苻融。

“博休,你既接下此任,且看看这份关於淮南战守的方略,以为如何?”

苻融见兄长如此急切,知他对此役谋划已久,遂郑重接过,展开细览。

他目光锐利,阅读极快,初时尚带审慎,越看神色越是专注,看到关键处,甚至以指轻叩案几,低声沉吟。

良久,他方掩卷抬头,眼中难掩惊异之色,对苻坚道:“陛下,此份方略,详实具体,非同一般。尤其这『围寿春以诱援,奇兵逕取盱眙』、『广陵方向佯动惑敌』、乃至『分化淮南坞堡豪帅,许以田宅官爵,使其不为晋用』等策,深合兵法虚实之要,且於淮南人情地理,颇为了解。虽其中部分细节,不免有些……有些纸上谈兵之嫌,总体而言,已属难能可贵。不知此文,出自哪位谋臣能將之手?”

苻坚见苻融如此评价,心中更是得意,含笑摇头,正欲开口,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苻锦却抢著叫道:

“叔父猜错啦!写这个的,是太学里一个叫王曜的学生!还是姐姐……”

她话未说完,已被苻宝急急伸手掩住了嘴。

“锦儿!休得胡言!”

苻宝俏脸瞬间飞红,如同染了晚霞,又羞又急地瞪了妹妹一眼,再也顾不得仪態,起身便去追打那笑著跑开的苻锦。

姐妹二人一追一逃,嬉闹著转出水榭,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苑中花木之间。

张贵妃看著女儿们嬉闹,无奈地摇头苦笑,对苻融道:

“二弟莫怪,锦儿这孩子,愈发没个规矩了。”

苻融先是一愣,待苻锦说出“王曜”之名,姐妹二人又是这般情状,他心中已是瞭然,不由得也莞尔一笑。

然这笑意旋即被更大的震惊取代,他霍然转向苻坚,语气带著难以置信的確认:

“陛下,此文……真是一太学生所作?”

苻坚頷首,肯定道:

“毛兴找他代笔,朕已核实过。”

“竟有此事?”

苻融抚案惊嘆:“臣观此文气度格局,剖析利害之深,筹划军务之细,还以为是哪个积年老吏或参赞军机的谋臣所撰!不想竟是出自太学一儒生!此子年岁几何?何等样人?”

他心中波澜起伏,原本以为兄长只是得一善文之士,未料竟是如此人才。

苻坚见弟弟动问,便將他所知关於王曜之事,略略讲述一番:

“此子年未弱冠,乃弘农华阴人氏。今春入太学,於崇贤馆公然驳倒那狂士周虓,维护我朝顏面;后又隨裴元略习农事,躬耕籍田,颇得赏识,朕曾亲授其羽林郎……观其行止,非止文才,兼有胆识,能务实学。”

苻融凝神静听,越听神色越是郑重。

尤其是“弘农华阴”四字入耳,他脑中如同电光石火,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已故丞相、清河武侯王猛,正是出自弘农华阴!

此子姓王,籍贯又同,莫非……竟是景略公的后人?

他素精刑名,联想极快,此念一生,再结合王曜所展现出的才具,心中疑云大起。

然此乃揣测,无有实据,他並未立即宣之於口,只是將此疑竇深藏心底。

他再次拿起那捲奏章,反覆观看其中关於分化坞堡、利用地形的段落,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字跡,看清执笔之人。

良久,他放下奏章,面向苻坚,神色肃然,郑重进言:

“陛下,此子才具不凡,非寻常儒生可比。观其文,知其志不在小。臣以为,此等人才,不宜久困於太学,做那寻章摘句、皓首穷经的学问。当寻一恰当时机,量才授职,使其歷练实务,假以时日,必为国家栋樑。若长埋经卷,恐反磨其锐气,损其灵性,恐沦为迁拙之辈矣,岂不可惜?”

苻坚闻言,沉吟不语,目光投向苑外云天,似在思索苻融这番动议。

芳林苑中,水波不兴,荷香暗度。

远处,依稀还传来苻宝、苻锦姐妹追逐嬉闹的欢快笑声,为这凝重的话题,添上了一抹明亮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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