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雪夜迷情 青衫扶苍
不多时,一辆半旧的青篷毡车碌碌驶来,停驻门前。
车夫跳下车辕,帮忙掀开车帘。
帕沙先行钻入,在车內坐定,王曜则小心翼翼,將阿伊莎缓缓送入车內。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碧螺气喘吁吁地奔至近前,脸上满是惊惶之色,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拉住王曜未及收回的衣袖,声音带著哭腔:
“王郎君!王郎君留步!不好了!我家小姐……小姐她……”
王曜心头一紧,停下动作,回头问道:
“碧螺姑娘,何事惊慌?董小姐她怎么了?”
碧螺急得跺脚,语无伦次:
“小姐……小姐方才送你们下来,回到阁里,许是酒劲上涌,或是受了寒气,突然……突然呕吐起来,脸色煞白,浑身发冷,歪在榻上动弹不得!奴婢一个人……一个人实在害怕,不知如何是好!求王郎君发发慈悲,回去看看小姐吧!帮忙……帮忙送小姐回府,或是……或是请个郎中也好!奴婢……奴婢实在没经歷过这个……”
她说著,眼中已噙满泪水,神情不似作偽。
王曜闻言,顿时陷入两难。
眼看城门將闭,帕沙父女归家刻不容缓。
可董璇儿若真箇突发急症,將她独自丟在这胡肆之中,於情於理,皆说不过去。
他虽恼她心机深沉,却也无法坐视她可能病重而置之不理。
那呕吐发冷的症状,听来確像是酒后受寒,颇为凶险。
他略一犹豫,看了看车內已安置好的阿伊莎,又望了望风雪瀰漫的街道,再想到碧螺一个丫鬟的惶恐无助,终是咬了咬牙,对车內焦急的帕沙道:
“大叔,董小姐突发急症,情况不明,我……我需得回去看看。你们不能再耽搁,速速驱车回南郊,务必在闭城前出城!”
帕沙在车內听得明白,亦是面露忧色,连声道:
“那你快去吧!董小姐的身子要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他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子卿,你自己也当心!若……若城门关了,你便寻个客栈落脚,莫要冒险!”
王曜点头,將车帘放下,对车夫喝道:
“快走!直奔南郊『龟兹春』酒肆,务必赶在暮鼓二通前出安门!”言罢,重重一拍车辕。
车夫扬鞭叱吒,牛车缓缓启动,碌碌驶入风雪之中,很快便模糊了轮廓。
王曜目送牛车消失,心头一块石头稍落,旋即又被对董璇儿的担忧提起。
他转身对仍在抹泪的碧螺道:
“快带路!”
二人急匆匆返回萨宝胡肆,顾不上理会大厅內投来的各异目光,径直沿著木梯重返二楼。
廊道依旧幽暗,唯有“疏勒”阁门缝下透出些许烛光。碧螺抢先一步,推开房门,带著哭音道:
“小姐,王郎君回来了!”
王曜迈步踏入阁內,暖香依旧,烛火摇曳。
目光急扫,却见食案旁、胡床上,皆不见董璇儿身影。
“董小姐?”
王曜心中疑竇顿生,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他环顾四周,这雅阁虽大,却並无多少可藏匿之处。莫非她支撑不住,倒在了里间?
正当他举步欲向那以波斯掛毯相隔的里间探看时,忽觉身后一阵香风袭来,未及反应,一具温软的身躯已自身后紧紧贴附而上,两条手臂如藤蔓般环过他的腰际,在他身前交握,將他牢牢箍住。
王曜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冰雪浇透。
他倏然返首,映入眼帘的,正是董璇儿那张巧笑嫣然的脸!
她鬢髮微乱,双颊緋红,眸中水光瀲灩,哪有半分病容?那眼底深处,闪烁著狡黠、得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迷恋。
“你……你没事?”
王曜惊怒交加,试图挣脱她的束缚。
董璇儿却咯咯轻笑出声,非但不鬆手,反而將脸颊贴在他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鼻音糯软,带著醉人的醺意:
“嗯……你的味道,真好闻……有墨香,有风雪气,还有……男子的阳刚之气……想死我了……”
她一边囈语般说著,一只不安分的手竟已从他腰际滑入衣袍之下,隔著中衣,在他紧实的小腹与胸膛上游移抚摸。
王曜只觉被她触及的肌肤如同火烧,他又惊又怒,更是羞愤难当。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太学学子,竟几次三番被这女子如此戏弄轻薄!他低吼一声:
“董璇儿!你快放手!”双臂运力,便要挣开。
然而,不知是董璇儿情急之下真的力气奇大,十指紧扣难以掰开,还是王曜內心深处,对这具紧贴著自己的温香软玉、对这大胆炽烈的触碰,存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与贪恋,那挣扎竟显得有些徒劳。
她的手臂如同烙铁,她的气息喷在颈侧,带著酒香与女子特有的甜腻,竟让他一时气血翻涌,力道涣散。
“碧螺!”
王曜疾呼,希望能唤来丫鬟解围。
可回首间,只见那雕花木门不知何时已悄然紧闭,门外寂然无声,哪还有碧螺的影子?
他顿时明白,这主僕二人,早已设下圈套,只待他折返!什么呕吐发病,全是骗他回来的幌子!
这一认知如同冷水浇头,却似乎更激起了某种潜藏的反抗与……躁动。
两人在阁中拉扯,喘息声渐渐粗重。
......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阁外廊下,碧螺背靠著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捂住耳朵,一张小脸早已羞得通红似火,连脖颈都染上了緋色。
方才里间隱约传来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虽不甚清晰,却也足以让她这未经人事的少女心慌意乱,无地自容。
她依著小姐事先的吩咐,强忍著羞怯,紧张地四下张望,確保没有任何閒杂人等靠近这“疏勒”阁。
风雪之声似乎也已停歇,唯有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在寂静中鼓譟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