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6章 微服暗访  青衫扶苍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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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新安地界,冬寒未褪,官道两侧的黄土塬上残雪斑驳,枯草在料峭风中瑟瑟作响。

一行人马约百余骑,並未打出官衔仪仗,只如寻常商队护卫般,沉默地行进在通往新安县城的驰道上。

为首者正是新任新安令王曜,他虽风尘僕僕,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渊,打量著这片即將由他治理却暗流汹涌的土地。

“曜.......县君,前面岔路,往北是去县城,往东和往南便是去其他村落。”

李虎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

他一身赭色缺胯袍,腰挎环首刀,连鬢短须上凝著细碎霜珠,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略显荒凉的田野。

王曜微微頷首,目光掠过远处山塬上隱约可见的残破烽燧。

离京前,阳平公的叮嘱言犹在耳。

新安地处洛阳西翼,毗邻澠池,乃关中通往河南的咽喉要道,境內山峦起伏,河谷纵横,向为多事之地。

前两任县令,一死一调,皆因未能平定以燕凤为首的硤石堡贼患。

朝廷虽屡次发兵,然此股匪徒依仗地利,兼似与地方势力有所勾连,每每都能化险为夷,乃至坐大。

“文敏!”王曜唤过耿毅。

“你与郭刺奸带领大队人马,就此折向东行,寻一处稳妥的村落或坞堡驻扎,莫要惊扰地方,亦勿暴露身份,所需粮秣,按市价採买。”

耿毅略感意外,却毫不犹豫地拱手领命:

“属下遵令!”

郭邈亦在马上微微欠身,他並不多言,只沉声道:

“县君放心。”

王曜点头,继续吩咐:

“我与毛统领、李虎,再选十名机警可靠的弟兄,轻装简从,往县城周边走走看看。”

毛秋晴今日未著甲冑,换回了那身黑色窄袖胡服,长发以银簪束於顶心,结成男子髻式,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羔裘大氅,遮住了腰间的环首刀。

她端坐於乌騅马上,闻言瞥了王曜一眼,並未出声反对,清冷的目光扫过周遭地形,似在评估潜在的风险。

李虎则咧开大嘴,露出黄白牙齿,摩拳擦掌道:

“早该如此!早去县衙有甚趣味,正好瞧瞧这新安地界,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

耿毅迟疑道:

“县君,只带十余人,是否太过冒险?此地匪患……”

王曜摆手打断:“无妨,我等皆作行商或游学士子装扮,小心行事即可。大队人马目標显著,反易打草惊蛇,前两任县令皆未能平定贼乱,恐非偶然,县衙之內,未必乾净。”

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耿毅与郭邈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当即点齐八十几骑,由二人率领,拨转马头,向南而去,蹄声滚滚,扬起一道烟尘。

王曜则与毛秋晴、李虎,另选了十名身手矫健、口齿伶俐的士卒,皆换下军中服饰,扮作隨从、伙计模样。

一行人马匹也选了不那么神骏的,混入装载著箱笼的行囊之中,看上去倒像是一支远道而来的商队,或是携眷游学的士人家庭。

“走吧,寻个村落投宿,顺便听听此地的乡野之音。”

王曜一抖韁绳,率先策马,沿著一条岔向东南方向、略显荒僻的土路行去。

毛秋晴默然跟上,李虎则兴奋地吆喝一声,带著十名“伙计”簇拥在后。

行不过数里,天色渐暗,暮靄四合,远山如黛。

道旁开始出现零星的田亩,但多数拋荒,长满枯黄的蒿草。

偶尔可见几处残破的坞壁,墙垣倾颓,不见人烟,唯有寒鸦绕树,啼声悽厉。

“这地界,怎地如此荒凉?”

李虎忍不住嘟囔:

“比咱华阴老家可差远了。”

王曜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荒芜的田野和废弃的民居,沉声道:

“《管子》有云,『野芜旷则民乃菅,田畴荒则府仓虚』,民生凋敝至此,盗匪安得不生?”

毛秋晴淡淡道:“或是天灾,或是人祸,总要探个明白。”

正说话间,前方路边出现一处小小的村落,约莫二三十户人家,土坯茅屋低矮破败。

村口一株老槐树下,拴著几头瘦骨嶙峋的黄牛,几个衣衫襤褸的孩童正睁著惊恐的大眼,望著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见有马队靠近,村中立刻响起一阵慌乱的犬吠。

一个穿著褐色麻布短褐、头裹幘巾的老者,在两个精壮汉子的陪同下,战战兢兢地迎出村口,远远便躬身作揖,语气惶恐:

“诸位……诸位郎君从何而来,欲往何处?小老儿是此村里正,姓韩。”

王曜翻身下马,拱手还礼,笑容温和:

“老丈不必惊慌,我等是自长安来的行商,欲往洛阳贩些货物,途径贵地,见天色已晚,想借贵村歇宿一宿,房钱饭资照付,绝不敢叨扰。”

他言语谦和,举止斯文,刻意收敛了官威。

那韩里正將信將疑,打量著他身后的毛秋晴、李虎以及那十名虽作伙计打扮却难掩精悍之气的隨从,犹豫道:

“这个……郎君,非是小老儿不肯行个方便,只是……只是我们这穷乡僻壤,屋舍简陋,只怕慢待了贵客。而且……近来地方不靖,恐有不测,诸位还是赶一程路,到前面大镇投宿为妥。”

李虎闻言,眼睛一瞪,就要开口,被王曜用眼神制止。

王曜笑道:“无妨,陋室亦可安身,至於盗匪之说,我等行商走南闯北,也略有些防身之技,老丈不必担忧。”

说著,对李虎使了个眼色。

李虎会意,从行囊中取出一串五銖钱,约莫有百文,塞到韩里正手中:

“老丈,行个方便,弄些热汤热饭,再寻几间空房,这些钱权当酬谢。”

那韩里正捏著沉甸甸的钱串,脸上神色变幻,终究抵不过现实需要,嘆了口气,侧身让路:

“既如此……诸位郎君请隨小老儿来,只是村中贫寒,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一行人隨著韩里正牵马入村。

村中道路泥泞,污水横流,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牲畜粪便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两旁茅屋的窗口,偶尔有惊恐或麻木的面孔一闪而过。

韩里正將王曜等人引到村中一处稍显完整的院落,似乎是村中的公用房舍,虽也破旧,但还算宽敞。

他招呼家人和村妇烧水做饭,又让人抱来乾草铺地,权作床铺。

安顿稍定,王曜请韩里正一同用饭。

饭食极其粗糲,不过是些掺了麩皮的黍米饭,一盆寡淡的葵菜汤,外加几块咸涩的酱菜。

即便如此,那韩里正和作陪的两个汉子已是吃得小心翼翼,仿佛这是难得的珍饈。

王曜尝了一口黍米饭,口感粗糲难以下咽,他放下筷子,温和问道:

“里正,我等一路行来,见沿途田地多有荒芜,村舍亦多空置,可是近年收成不好?”

韩里正闻言,脸上皱纹更深,长嘆一声:

“郎君有所不知啊……若只是天年不好,倒也罢。实在是……唉!”

他欲言又止,浑浊的老眼瞥了瞥门外,压低声音。

“赋税重,徭役多,这都不算什么,庄稼人总能苦熬。最怕的是……是那山里的『好汉』们,还有……唉!”

他又是一声长嘆,摇了摇头,不肯再说下去。

王曜与毛秋晴交换了一个眼神。

毛秋晴会意,她声音清冷,却刻意放缓了语调:

“老丈但说无妨,我等皆是过路之人,听完便走,绝不会给贵村招惹麻烦,莫非是盗匪为患?”

韩里正身旁一个精壮汉子,似乎是他的子侄,忍不住愤愤插嘴:

“何止是为患!那硤石堡的燕凤……”

“住口!”

韩里正厉声喝止,惶恐地看向王曜等人。

“小孩子家胡言乱语,诸位郎君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王曜心中瞭然,正是那硤石堡的燕凤为患,与阳平公之前的叮嘱所差无几。

他不动声色,自怀中取出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飴糖,递给旁边一个眼巴巴望著他们、面黄肌瘦的孩童,温言对韩里正道:

“老丈不必惊惧,实不相瞒,我等虽为行商,家中亦有亲友在长安为官,若此地真有难以言说之苦楚,或可代为上达天听。”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示之以诚,又稍露背景,以期打消对方顾虑。

韩里正將信將疑,但见王曜气度不凡,言语诚恳,又看了看手中尚未捂热的钱串,终究是生活的艰难压过了恐惧,他挥挥手让其他子侄和妇孺退下,只留那两个精壮汉子守在门口,这才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道:

“郎君既是明白人,小老儿也不敢再瞒,这新安地界,如今是三分天下,不,是四分天下啊!”

“哦?愿闻其详。”王曜倾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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