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定计 青衫扶苍
翌日晨,新安县衙。
巳时二刻,王曜才姍姍来到前堂。
他今日倒是穿了官服,青色细麻襴衫,外罩半旧鸦青缎面裲襠,腰悬银鱼袋,头上黑介幘却戴得有些歪斜。
吴质与孙宏早已候在堂下。
吴质依旧是一身整洁的青色官袍,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孙宏则穿著絳色吏员常服,头上进贤冠戴得端正,只是眼神中透著些许焦躁。
“下官参见县君。”吴质躬身施礼。
孙宏也跟著行礼,却忍不住道:
“县君,今日有一桩案子需您示下。城西周家庄民李成,前日因与人斗殴被拘,现其兄李晟已到衙,请求取保,按例需县君硃批……”
王曜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打断:
“这等小事,你们处置便是,何必烦我?”
吴质温声道:“县君,李成所涉虽是小案,但其兄李晟乃是李家庄庄主,在乡间颇有声望,取保之事,还是县君亲自定夺为宜,以示慎重。”
王曜这才勉强提起精神,懒洋洋道:
“既如此……传李晟上堂吧,对了,那李成也带来,本官顺便问问案情。”
孙宏应声而去。不多时,引著两人上堂。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许,身形魁梧,肤色黝黑,穿著半旧的褐色麻布裋褐,外罩一件无袖羊皮褂子,脚下是编结的草鞋。
他方脸阔口,浓眉如戟,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此刻却低垂著眼,神情恭顺中带著隱忍,正是李晟。
其后跟著一个青年,约莫二十来岁,面容与李晟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稚嫩。
他穿著青色短褐,头髮用葛布巾束著,脸上带著些许淤青,手腕上还戴著木枷,正是其族弟李成。
二人上堂后,跪地行礼:
“草民李晟(李成),叩见县君。”
王曜靠在椅背上,隨意打量著二人,语气慵懒:
“李成,你因何与人斗殴?”
李成抬头,少年人脸上犹带愤色:
“回县君,那日草民在集市卖柴,隔壁肉铺的胡三强要低价收我的柴,我不肯,他便动手推搡,还骂我『李家绝户种』!草民一时气不过,才与他廝打……”
“住口!”
李晟低喝一声,又向王曜叩首。
“县君恕罪,舍弟年少衝动,衝撞了街坊。草民愿代弟赔偿胡三汤药钱,恳请县君准予取保,草民定当严加管教。”
王曜不置可否,手指轻敲案几,目光却落在李晟脸上:
“李晟,你是李家庄庄主?”
“是。”
“庄中有多少户?多少丁口?”
李晟略一迟疑:“庄中共四十七户,丁口约二百三十余。”
王曜点点头,忽然问:
“本官听闻,你有个胞弟,去年死了?”
此言一出,堂上气氛陡然一凝。
李晟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刻骨痛色,隨即又迅速垂下,声音却压抑不住地发颤:
“是……舍弟去年秋……不慎坠崖身亡。”
他说得简短,但“坠崖”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每个字都带著血。
王曜仿佛没察觉他话中深意,只淡淡道:
“哦,坠崖啊,那倒是可惜了,年轻人嘛,总是毛躁。”
他说得轻描淡写,李晟双手在身侧缓缓握拳,指节泛白,却低著头一声不吭。
跪在一旁的少年李成却突然激动起来,抬头欲言,被李晟一个凌厉眼神制止。
王曜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却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吴质道:
“吴县丞,你看这取保之事……”
吴质躬身:“按律,斗殴致人轻伤,可责令赔偿並取保候审。李家庄距县城不过二十里,李晟又是庄主,由其作保,应无脱逃之虞。”
王曜摆摆手:“那就准了,李晟,你具结画押,便领你弟弟回去吧。记住,好生管教,若再滋事,本官定不轻饶。”
李晟深深一揖:
“谢县君恩典!草民定当严加约束。”
书吏呈上保状,李晟画押按印。
衙役上前为少年李成开枷。
王曜似乎又想起什么,隨意道:
“对了,李晟,你既是一庄之主,日后县衙若有事需乡里协助,少不得要劳烦你。你且留步,本官还有些话吩咐於你。”
吴质与孙宏对视一眼。
孙宏忙道:“县君,已近午时,是否先……”
“无妨。”
王曜打断他:“你们若是饿了,便先退下吧,本官与李庄主说几句话便来。”
吴质眼中掠过一丝疑色,却不好多言,只得躬身与孙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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