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镇魔司 大唐怪奇修仙笔记
院子內一片阴翳,所有阳光都被顶上那棵槐树的枝叶遮住,还未踏入,便有冷风阵阵,呜咽著从脚底钻入,顺著裤腿往上盘旋,平白惹起一阵鸡皮疙瘩。
“別怕,青天白日的,这妖邪昨夜又被你一顿好砍,早已经无法作祟了。”
费鸡师扭头说了一声,然后就径直来到槐树下,招呼裴湛一起挖掘。
刚刚挖了数尺深,就看到了枯萎的树根,土壤凹陷,中间空出好大一个洞来。
洞里面是一大堆色泽古怪噁心的蛤蟆,中间围著一朵巨大的白色菌菇。
这菌菇的菌柄有成人手臂粗细,伞盖更是比人头还大,不过,奇怪的是,伞盖早已经脱落,掉在一边,而那菌柄还在往外渗著某种黏液。
“嘿嘿,这就是那卖油郎的真身,伞盖是头,菌柄是身躯,黏液是油,蛤蟆是驴。”费鸡师蹲下身子,捡起那伞盖递给裴湛看,上面居然有著一枚淡淡脚印,分明就是昨夜裴湛所踩的那一脚。
再仔细一看,菌柄上遍布剑痕,只是依靠著黏液和菌丝才勉强聚合在一起的。
“居然是蘑菇精?”裴湛哑然,“若是喝了它的油,会如何?变成另一朵蘑菇?”
“这是自然。”
裴湛突然想起卖油郎说过的话,它自从贞观年间就开始卖油了,且整个长安城都吃过它家的油,那岂不是整个长安都得变成蘑菇园?
可是眼下所见分明不是如此,难不成是这卖油郎也是在吹嘘?
“那倒不是,这卖油郎化成这蘑菇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情。他祖上確实一直都在长安卖油,且生意非常红火。你看看这间大宅,能在平康坊附近置办这么大的房產,你就知道他们曾经多有钱了。”
费鸡师露出几分羡慕,环顾周遭,看样子恨不得这座宅邸属於他。
可裴湛却听了一些猫腻,“近几年……这么说,这卖油郎並不是草木修炼成精,而是从人变成这般鬼祟怪奇的?”
“这个你就別深究了,里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费鸡师手掌一翻,却是亮出一枚符纸,无火自燃,而后手掐法诀,念出一声含糊的咒语,丟到树洞当中。
烈火骤起。
就像是火星落入油水一般,火势一瞬间就大的嚇人,但奇怪的是,这火只往菌菇和蛤蟆上捲去,其余的半点也不沾。
菌柄在不停的往外渗著黏液,试图灭火,可不过是杯水车薪,刚刚渗出,就为火焰舔食,化成缕缕黑烟。
无数蛤蟆裹著火,四处翻滚跳跃。
一时间,整个耳朵里都是蛤蟆的叫声,让人仿佛回到了暮春初夏的池塘边上。
“你不是说水太深吗?这么做,不怕有人来找你麻烦?”裴湛愣了半晌,却是有些不解,这和费鸡师平日胆小怕事的作风完全不符嘛,原来他这么勇的?
“无妨,它已经没有价值了。要不然,你以为昨夜我会跟你一起对付它?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会如此顺利的压制住它,而没有谁出来阻止?”
费鸡师的脸被大火映的通红,表情浑然没了一贯的惫懒,只有冰冷的淡漠。
……
世人皆知大唐乃是天下第一雄国,长安自然就是天下第一雄城,那么长安城內的宫城,自然也要是天下第一雄奇的宫殿。
儘管在三次陷落之后,已经不復贞观、开元盛世时的恢弘,可是无论是谁,当他顺著那极高极阔极广的朱墙眺望宫城时,都会被那股肃穆的气度和威严所震慑,惶惶然,几欲下跪。
然而这不过是凡人所见,在修行人的眼中,偌大长安城中,份量比这宫城更重的却是另外两处地方。
镇魔司和崇玄署。
镇魔司便位於和宫城一墙之隔的皇城內,依九三高坡而建,取“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之意,以示其敕摄万魔,护卫长安的职责。
上百年来,隨著职权愈重,司內人员愈多,镇魔司屡次扩建,將周遭百官衙署渐渐侵占,以至於八成左右的皇城都为它所拥有。
到了如今,只见黑铁宫闕如嶙峋怪齿咬入地脉,黄檐飞廊似利剑飞於青云之间。
与其说这是一座官署,倒不如说是一座山。
一座传说中镇压著不知道多少妖邪的镇狱铁山。
整座山盘旋著一只只黑色的符文纸鹤,聚散来去,充斥视野。它们或划过山腰,或翔集翻飞,如有灵性一般,钻入一座座如鳞片般嵌在山间各处的殿阁飞楼。
殿內是一名名作文吏装扮的不良人,时不时有人伸手从空中摘下一只纸鹤,翻看上面写著的信息,然后埋首记录。另有些人,则是在纸上写些文字,继而呵气施法,將之化为黑鹤放出。
大片的来,大片的去,往来不绝,各自忙碌,井然有序。
忽的。
有一只黑鹤振翅飞来,不落脚於山间,而是径直往著山顶那处最大的宫殿飞去,轻巧的转了两个圈后,翩翩然落在大殿门口一名华服公子摊开的掌心当中。
匆匆展开一览,这华服公子眉头顿时紧蹙,转身便进了大殿。
越过殿內诸多忙碌同僚,穿过几处把守严密的大门,直至来到最深处,低头叉手。
“稟告司丞,就在一刻钟之前,宣平坊的卖油郎张帽,为人所诛,魂飞魄散了。”
大殿深处,幽黯寂静,没有一丝光亮,唯有最深沉的黑。
许久没有回音,那华服公子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片刻后,才有声音传来,縹緲的好似在另外一方世界。
“我知道了,它已经无甚价值了,死了便死了吧。”
“要不要追查是谁动的手?”
“两个小蚂蚁罢了,无需关注。”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
山脚下。
一名不良帅领著十数名装甲齐整的不良人正自安静等待,直至见到那身熟悉的华服出现,方才慌忙迎了上去。
“校尉,司丞怎么说?”
华服公子,也就是镇魔校尉李宥,弹了弹手指,冷淡说道:“继续盯著鬼王窟,时候还未到。”
不良帅似乎有些气馁,用力嘆了口气,满脸的无可奈何,踌躇了片刻,却又打起了精神,稟告道:“昨日在西市施展咒术的那种梨道士,已经查到踪跡,我让戊五带儿郎去追捕了。”
李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不良帅见状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谁知道,刚刚转身,身后又传来声音。
“再派队人手,去宣平坊查一查,我要知道是谁杀的张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