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第一机械厂一食堂一楼大厅的钢樑上悬著两只有些锈跡的铁皮广播喇叭，正循环播著富有时代气息的激情昂旋律，间或插播厂部的捷报：“同志们！衝压车间今天提前两小时完成日產量，號召各班组向他们学习！…………”

食堂的长木桌被擦得发亮，工人们捧著印著“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子和大小不一的铝饭盒快步落座，粗布工装的衣角还沾著机油印。

刘月茹刚放下铣刀就往食堂赶，白皙的脸庞上几大块黑油印都顾不上擦，可眼睛亮得像淬了火，到了一食堂，排队打好了白菜豆腐汤，听见广播里的宣传，笑著跟身边的女伴说：“明天咱把那台老车床再调调，爭取也冲个高產！”

旁边的女伴这会儿肚子早饿了，忍受不住白面馒头的诱惑，也顾不上形象，连咬了两大口，一边嚼，眼神直往墙上的“多快好省，赶任务提產量”的標语瞟，端著饭盒的手都带著劲：“月茹，乾脆咱们今晚要不再申请加个班，赶紧把那台车床调好，这样就能不耽误明天上午干活了！”…………

刘月茹和女伴说说笑笑，端著打好的饭找了个靠大窗的位置坐好。

邻桌几个女工边剥鸡蛋边聊，有人指著食堂门口的“亩產万斤”黑板报笑，眼睛弯成月牙：“咱们厂要是跟农村生產队一样冲这么高的產量，年底准能评上先进！”

广播里的歌声又起时，食堂里不少人都跟著哼，搪瓷缸、铝饭盒碰撞的脆响混著笑声，连空气里都飘著股不服输的热乎劲……，没人久坐，吃完的人抹把嘴就往车间走，3班倒连轴转，人歇机器也不能歇，那一道道急匆匆的背影里全是“超ying*赶mei”的著急劲儿。

坐在邻桌，穿蓝布褂的女工王桂兰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扎麻花辫的，声音压得低却尖：“你瞧，那个『傻大个』，今儿怎么了？头昂的跟只鹅一样，吃饭也不好好吃！”

顺著她的目光，几个同桌的同伴都看见那边刘月茹拿著个白面馒头，伸著脖子，眼睛瞅著食堂大门的方向，愣愣出神，蓝工装穿在她身上格外紧绷。

1米8的个头，即使是在男工里也算得上是鹤立鸡群，这会儿坐在那儿，就比旁边的女工高出半截。

脸是真俏，双眼皮衬得大眼睛特別亮，可是这大身板，向来是女工们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哼，也就个子高，跟没长心眼似的，天天跟男同志凑堆儿打球、聊车床，哪有姑娘家的稳当？”扎麻花辫的撇撇嘴，摸了摸自己刚及腰的身段，“你看咱这身段，匀称！哪像她这个傻大个！”

另外一个穿碎花衫的赶紧接话，往嘴里塞了口炒萝卜：“就是！上次她跟男工们比谁吃得多，一顿啃仨馒头，传得全车间都知道，这不是显唄自己力气大？咱们可都是搞后勤统计的，讲究的是心细，哪用得著那『傻力气』？”

正说著，有几个高大的男工人端著饭盒从刘月茹旁边经过，笑呵呵的打招呼，刘月茹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是，仍然客气的站起来，大咧咧地拍了下其中一个男同志的肩膀：“下午下班別磨蹭，篮球队虽然休息咱们自己先搞个集训，得先练起来。爭取下个月贏了第二工具机厂！”

几个大个头男工们鬨笑著应和，刘月茹笑得露出俩小虎牙，眼神里全是爽利劲儿，压根没注意到邻桌投来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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