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非焰 我,从一人之下开始流浪
杭州城,保安堂。
夜已深,前堂的诊室早已熄了灯,只有后院厢房还亮著一盏如豆的油灯。
白素贞坐在灯下,手里拿著一件许仙的旧衣,针线在指尖穿梭,却久久未能落下下一针。
她的目光並未聚焦在衣物上,而是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她的心隨之猛地一揪,指尖微微一颤,绣花针险些刺破手指。
“娘子?”许仙端著一碗刚熬好的安神茶走进来。
见到妻子这般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將茶碗放在桌上,温暖的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同一片夜空下,镇江金山寺。
万籟俱寂,唯有寒山钟声悠远,穿透云层,迴荡在江面之上,庄严肃穆,不染尘埃。
禪房內,法海跌迦而坐,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古井无波。
身前香炉中,一缕檀香笔直如线,缓缓上升。
眼前似乎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枯原上的血与火、流民绝望的眼神、妖气与道法的碰撞、还有那道士平静却决然的目光、以及青蛇妖愤怒的嘶鸣……
这些景象来自远方,来自天地间气机的交感,来自他深厚修为带来的冥冥感应。
他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
追杀、搏命、贪婪、死亡……因赤鲤精而起,因官仓而炽,如今已席捲江湖。
那沈辞,那青蛇,正在亡命天涯。
他们触犯了天条律法,搅乱了人间秩序,其行当诛。
可是……
法海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富春江边,那个冻饿濒死、却依旧死死护著怀中孙儿的老妇人。
浮现出那对痴缠苦恋、最终选择共同赴死的人妖夫妻。
浮现出那道士质问“这定数,我不认”时,眼中的那抹赤诚与执拗。
以及,自己金身破碎时,感受到的那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佛言眾生平等,慈悲为怀。
可这“慈悲”,该如何界定?
这“秩序”,又该如何维护?
镇压邪祟,护佑苍生,是自己的宏愿。
但苍生之苦,若是源於这冰冷森严的秩序本身?
那道士与蛇妖,是在作恶,还是在……抗爭?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魔障,扰动了他的禪心。
法海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禪房的墙壁,望向南方无尽的夜空,眼神复杂难明。
那里,杀气与妖气正如乌云般匯聚。
他最终没有动。
只是重新闭上双眼,手指捻动佛珠,诵经声再起,比之前更加宏大、更加沉凝。
他试图以无上佛法,压下心中的波澜,也仿佛要以此涤盪远方那越来越浓的血腥与怨气。
金山寺的钟声依旧,一声接著一声,平稳、浩大,仿佛亘古如此,不为任何人与事所动。
禪房內,香炉的那缕青烟,终究是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钱塘江的支流在深冬凝滯如墨,蜿蜒於枯槁的丘陵之间。
沈辞踏著江岸的薄冰,每一步都踩碎一片脆弱的琉璃,裂痕蛛网般蔓延,映出他疲惫而模糊的倒影。
“又绕回来了?”小青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躁,蛇尾无意识地扫过沈辞冰凉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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