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緋袍官员愣了片刻，隨即发出一阵如释重负又带著几分后怕的乾笑。

隨即，各种计较便涌上心头，道人真的死了吗？

毕竟是真武传人，一二保命手段都没有吗？

若是没死，又该如何？

还是说真武打算藉此事发难？

那又为何要將他逐出师门？

朝堂上诸公又是怎样看待诛杀真武传人这件事情？

各种念头纷纷杂杂，犹如大雪落江南，落之即散。

他面上不显这些烦恼忧虑，依旧带著志得意满的高兴。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些同样惊魂未定的部下和江湖客，声音提高了八度，带著一种堂皇与宏大：“逆贼已伏天诛！首级虽无，但本官亲眼所见，其已形神俱灭！尔等今日剿贼有功，本官定会如实上报，论功行赏！”

军阵中传来一阵鬆懈的喘息和低低的欢呼声，那些江湖客也纷纷收起凶狠，脸上露出贪婪和期待。

没有人再去多看那个水坑一眼。在所有人看来，在那等雷法下，绝无幸理。

那妖道定然是死了，死得乾乾净净。

…………………………………………………

冷。

刺骨的冷，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著锈蚀感的寒意。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废弃多年的铁匠炉，炉火早熄了，只剩下一堆冷透的、被雨水泡烂的矿渣和锈蚀的铁器。

沉。

连转动一下眼珠的力气都像是被抽乾了。

意识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不断往下沉，消散在连时间都凝固了的粘稠黑暗里。

偶尔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像是有水耗子在远处啃咬著什么腐烂的木头。

我是谁？

…沈辞？

…好像…是这个名字。

还有…小青…

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只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便迅速被无尽的疲惫和冰冷吞噬。

记忆是破碎的，连不成片，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灼痛感残留著。

…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

不知何时。

他开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了。

那是一种…无比糟糕的感觉。

沾满泥泞和焦糊痕跡的破布条，勉强掛在身上，与皮肉黏连在一起。

大片大片的皮肤被雷火灼烧得碳化、翻卷，露出底下暗红色、甚至有些发黑的肌肉纹理，散发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败与焦糊交织的气味。

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牵动著胸腔，里面仿佛不是骨骼，而是一堆生满了褐色铁锈的旧零件，相互摩擦著，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骨头之间透著一种乾涸的、沙砾般的枯涩感，仿佛生命的源泉已经彻底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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