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传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架原本稳定俯衝的突击艇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的苍蝇，在空中剧烈摇摆。

机炮的弹道瞬间飘到了天上，把远处的一座钟楼削掉了半个顶。

“就是现在！走！”陈舟鼻孔里流出两道鲜血，大脑针扎一样疼，但他顾不上擦，一脚踹在铁屠肩膀上。

轰！

引擎发出破锣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没有了电子辅助，这辆钢铁怪兽回归了最原始的机械野性。

铁屠双眼通红，根本不掛倒挡，直接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猛打。

“坐稳了！老子带你们飞！”

四只巨大的全地形轮胎疯狂摩擦地面，捲起漫天碎石。

越野车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猪，没有往开阔的路上跑，反而一头撞向了旁边废墟营地的外墙。

“前面是墙！铁屠你疯了？！”瘦猴嚇得死死抱住怀里的晶片包，惨叫破音。

“撞的就是墙！”

嘭——！

半米厚的砖墙在改装过的保险槓面前如同纸糊，砖块飞溅，烟尘四起。

越野车裹挟著漫天灰尘，硬生生撞开一条路，衝进了营地內部。

但这还不够。天上的禿鷲虽然吃了亏，但那只是短暂的眩晕。

陈舟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精神力正在迅速平復，隨之而来的是更加恐怖的暴怒。

“地下入口！快！”陈舟吼道，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铁屠当然知道要去哪。这是他们自己的老巢，这胖子早就把退路摸得门儿清。

他在废墟中玩出了漂移，越野车在一堆钢筋水泥丛林里左衝右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天而降的第二波扫射。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那是旧时代的防空掩体入口，两扇厚重的铅封大门半掩著，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进洞！”

铁屠大吼一声，越野车腾空而起，飞跃了门口堆积的沙袋，重重砸在倾斜的坡道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底盘摩擦声和火花，一路向著地底深处滑去。

噠噠噠——轰！

几乎就在车尾消失在黑暗中的瞬间，一枚微型飞弹轰在了入口处。

爆炸的气浪夹杂著碎石灌进通道，推著越野车又往前滑了十几米，直到撞上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才停下来。

黑暗降临。

只有车头撞坏的大灯还在忽闪忽闪地冒著电火花。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几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咔咔声。

“活……活著没？”瘦猴的声音从后座底下传来，颤抖得像是开了震动模式。

“死不了。”陈舟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跳下来。他感觉天旋地转，刚才那一击精神衝击虽然威力大，但对他这个半吊子来说，负荷太重了。

铁屠一脚踹开车门，提著工程铲跳下来。

第一时间衝到后备箱检查那台心智投射单元，见没什么大碍才鬆了口气，隨后转身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妈的，这鸟人也太狠了，见面就开大，一点江湖规矩都不讲。”

“跟猎人讲规矩？”陈舟靠在湿冷的墙壁上，擦了擦鼻血，眼神阴鷙，“那是找死。”

他抬起手腕，试图呼叫系统地图，但眼前的界面全是雪花点和乱码。

【警告：外部持续性强电磁干扰中……广域连接断开……精神雷达受限……】

“別试了，外面应该被那傢伙封锁了。”

瘦猴从那堆电子垃圾里扒拉出一个可携式终端，捣鼓了几下，脸色难看，“所有的频段都被盖住了，只有这东西还在亮。”

他指著手里一个老式的盖革计数器，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跳动。

“他没走。”陈舟不需要看仪器，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名为禿鷲的傢伙此刻就在头顶盘旋。

就像一只真正的禿鷲，哪怕猎物钻进了地洞，它也会守在洞口，直到把你逼出来，或者饿死在里面。

轰隆——

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声，那是上面的建筑物正在被拆解的声音。

对方显然不打算自己钻进来，而是准备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坟墓。

“老大，咱们这这这是被瓮中捉鱉了啊。”

瘦猴哭丧著脸，“这才刚发了一笔横財，难道就要在这儿守著钱过清明节？”

陈舟没理会他的抱怨，他走到昏迷的安雅身边，確认这个烫手山芋还活著。

然后他抬起头，盯著防空洞深处那无尽的黑暗，目光闪烁。

这里是寂静教会没来得及完全探索的旧世界遗蹟，地下管网四通八达。

禿鷲以为他在狩猎老鼠。

但他忘了一件事，老鼠最擅长的，就是在黑暗中打洞。

而且，这只老鼠手里，现在握著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把东西带上，往里走。”

陈舟的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迴荡，虽然虚弱，却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冷静。

“真正的游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