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火。

风卷著砂砾打在车身上，沙沙作响。

铁屠把车停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面，这块岩石像个天然的盖子，正好挡住了前方的视线。

陈舟推开车门，靴子踩进发烫的沙地。

他顺著岩石的阴影往上爬，动作很轻，没带起一点菸尘。

到了顶端，他趴下，举起掛在脖子上的高倍望远镜。

镜头焦距拉长。

两公里外的开阔地上，一支车队正在行进。

履带捲起漫天黄沙。

打头的是一台双足行走的巨型机械，大概四米高，液压关节在移动时喷出白色的蒸汽，右臂掛载著一门30毫米口径的速射炮，左臂是一面厚重的合金盾牌。

后面跟著三辆六轮装甲运兵车，车顶的炮塔隨著地形起伏不断调整角度，黑洞洞的枪口始终指著可能出现敌人的方向。

这就是黑石城的正规军。

陈舟放下望远镜，把它递给跟上来的瘦猴。

瘦猴接过去看了一眼。

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老板。”

瘦猴的声音发乾，喉结上下滚动，“那是『暴君』级步行机甲，还有三辆『犀牛』运兵车。这里面的火力够打一场小型会战了。”

“看仔细点。”

陈舟指了指那几辆车的缝隙。

瘦猴再次举起望远镜。

五个穿著全覆式外骨骼装甲的士兵正在车队两侧伴隨警戒。

他们身上的装甲不是普通的拼凑货，是制式装备，在此刻浑浊的光线下泛著哑光黑。

“动力甲。”

铁屠也凑了过来，看清那些士兵后，脸色沉了下去，“这帮人是黑石城的精锐卫队，那一身装备比咱们这辆车都贵。手里拿的还是高能粒子步枪。”

“咱这车虽然改过，但扛不住那个暴君一炮。”

铁屠看著陈舟，语气有些犹豫，“老板，这还追吗？这要是撞上了，咱们连灰都剩不下。”

“正面確实打不过。”

陈舟从岩石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那就不打正面。”

他打开手腕上的终端，屏幕上一片雪花，干扰依然很强。

“这地方的辐射值已经到了临界点。”

陈舟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压得更低，那种暗红色的光芒正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灰暗。

天要黑了。

“这种环境下，那台机甲的火控雷达全是杂波。”

陈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现在也是瞎子，只能靠目视索敌。”

铁屠明白了。

“夜战？”

“对。”

陈舟拉开车门坐回副驾驶，“咱们不需要灭了这支车队，只要拿到想要的东西就行。”

“什么东西？”瘦猴问。

“路。”

陈舟把那把高斯步枪抱在怀里，“没人知道死亡盆地里面长什么样，禿鷲不知道，我们不知道。但黑石城既然敢派这种重装部队进来，他们手里肯定有地图。”

刚才那个指挥官的车里，一定有详细的地形数据。

“只要跟著他们，等他们停下。”

陈舟看了一眼仪錶盘上的时间，“还有半小时日落。红区的晚上比白天危险十倍，那些变异生物会在夜里发狂。他们不敢赶夜路。”

“肯定会扎营。”

“只要扎营，就是机会。”

……

半小时后。

天光彻底消失。

荒原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静电雷光能照亮一瞬间的地面。

果然如陈舟所料。

前方那支钢铁洪流停了下来。

他们选了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型盆地作为宿营地。

三辆犀牛装甲车呈三角形停放，车头向外，构成了最基本的防御工事。

那台暴君机甲蹲伏在中央，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架设起来，把营地周围两百米的范围照得雪亮。

陈舟让铁屠把车停在两公里外的一个沙丘背坡。

熄火。

关灯。

整辆车彻底融入黑暗。

“你们留在这。”

陈舟脱下原本的外套，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

这种衣服没有防弹功能，但胜在轻便，表面涂层能吸收红外信號。

他检查了一下高斯步枪的电池组。

满电。

“老板，这太冒险了。”

瘦猴趴在窗户边，看著远处那个灯火通明的营地，“哪怕雷达不好使，他们肯定也有热成像仪和动態捕捉器。那一圈探照灯更是连只苍蝇都能看见。”

“这距离太近了。”

铁屠也握紧了方向盘，“要不还是我去？我皮糙肉厚，万一被发现了还能抗两下。”

“你去就是送死。”

陈舟把一把短刀插进靴筒，又在腰间掛了两枚高爆雷，“体型大，热源高，动静大。你还没靠近五百米就被那个暴君轰成渣了。”

他推开车门，身体滑入夜色。

“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回来。”

陈舟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两人，“你们就掉头，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没等铁屠说话，陈舟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风很大。

这也算是帮了忙。

呼啸的风声掩盖了陈舟在碎石上行走的声音。

他压低身体，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在移动。

距离营地还有八百米。

陈舟停了下来。

他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內的那块神秘晶体开始律动。

这不是某种玄幻的魔法，而是对自身生物电信號的精准控制。

心跳频率开始下降。

每分钟六十次。

四十次。

二十次。

体温隨之降低，皮肤表面的热辐射迅速减弱，直到和周围冰冷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精神感知扩散开来。

在他的脑海里，远处的营地不再是视觉上的光影，而是无数条流动的数据流。

五个外骨骼士兵的巡逻路线。

探照灯的扫描周期。

甚至那个暴君机甲待机时的低频震动。

所有信息都被捕捉，匯聚，分析。

陈舟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片死寂的黑。

继续前进。

五百米。

一个暗哨。

那是一个穿著外骨骼的士兵，趴在一块高地岩石后面，手里的狙击枪正对著陈舟这边。

他头盔上的热成像仪一直在工作。

陈舟没有停，也没有躲。

他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在那个士兵的热成像视野里，陈舟现在的体温只有十度，和周围的石块没有任何区別。

只要不发出声音，在那士兵眼里，陈舟就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当然，前提是对方不使用主动声吶。

三十米。

陈舟从那个暗哨身侧绕了过去。

他甚至能听到那个士兵面罩下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电流杂音。

只要他想，手里的短刀现在就能插进那个士兵装甲连接处的缝隙，割断他的颈动脉。

但没必要。

杀了人，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尸体倒地也会触发警报。

陈舟继续向前。

三百米。

进入探照灯的覆盖范围。

光柱扫过。

陈舟的身影在一块风蚀岩的阴影里停顿了两秒。

光柱移开。

他再次启动，身体像猎豹一样窜出，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空地，贴到了最外围那辆犀牛装甲车的轮胎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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