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画报上的战爭与平民的法庭 1881大英文豪
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篇文章,依旧过著自己平静的生活,每日陪同莉莉安在公园散步,与埃莉诺討论家庭开支。
这种异乎寻常的平静,在標准俱乐部的成员看来,是畏罪潜逃,是懦夫行径。
但在另一些嗅觉敏锐的禿鷲眼中,这却是一场盛宴的开始。
《每日新闻报》的编辑杰弗里·哈蒙,第一个捕捉到了这其中的巨大新闻价值。
他將巴顿教授的文章摘要,与亚瑟之前那篇《论观察的艺术》並列刊登,旁边配上了一副极具煽动性的漫画:一边是一位头戴假髮、手持十字架的古板法官,另一边则是一个手持放大镜、身形頎长的现代绅士。
標题更是耸人听闻——《福尔摩斯先生:英雄还是恶棍?一场席捲伦敦的终极辩论!》
这篇文章,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个伦敦市民阶层的舆论。
如果说,《伦敦文学评论》是精英阶层的回音壁,那么《每日新闻报》以及紧隨其后的《伦敦新闻画报》等通俗刊物,则彻底將这场辩论,变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公开审判。
这些画报开闢了专门的读者来信版块,每天都能收到雪片般的信件。
一场围绕著福尔摩斯的战爭,在社会的中下层,激烈地打响了。
第一封引起广泛討论的信,来自一位匿名的苏格兰场警员:
“……作为一名在苏格兰场服役十五年的警员,我负责任地说,与其在安乐椅里,指责书中的侦探『反社会』,不如反思我们的法律程序为何总是让罪犯逍遥法外。当我们在为一张搜查令跑断腿的时候,证据早已被销毁;当我们严格遵守程序时,真正的恶棍却在律师的庇护下扬长而去。福尔摩斯先生的方法,是我们这些人梦寐以求的武器。他反的不是社会,而是那些保护罪恶的、陈腐的规矩!”
这封信,立刻激起了另一部分人的强烈反弹,一位来自肯辛顿教区的牧师言辞激烈地反驳道:
“……此书通篇不见上帝的荣光,只见对人类智力的盲目崇拜!这是一种何等危险的傲慢!將凡人置於上帝与法律之上,是在美化一种危险的无神论思想。作者用耸人听闻的暴力细节取悦大眾,诱导人们从罪案中寻求廉价的刺激,而非懺悔与救赎,其心可诛!”
然而,市民大眾的反应,远比牧师想像的要现实得多。一位来自码头区的纺织女工的来信,被许多报纸爭相转载,她的文字朴实无华,却代表了绝大多数读者的心声:
“……我不太懂什么『社会』不『社会』的,我只知道,自从我的丈夫开始读这本书,他晚上就不再去酒馆喝酒了。我们现在最大的乐趣,就是一边缝补衣服,一边討论那个奇怪的侦探下一步会做什么。读这个故事,比花一个先令去看绞刑表演要刺激多了,而且还不用出门挨冻。我希望柯林斯先生能再写一本。”
这场席捲全城的辩论,让《血字的研究》彻底“破了圈”。
它不再仅仅是一本书,而是一个社会符號,一个社交话题。
在酒馆里,在工厂的休息间,在主妇们的下午茶会上,人们爭论著福尔摩斯究竟是正义的化身还是危险的狂人。
而这场爭论的结果,最直观地反映在了书店的帐本上。
在查令十字街的一家书店里,老板约翰·费尔曼正焦头烂额地指挥著学徒。
“快!把那堆莎士比亚诗集挪开,把《血字的研究》堆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一边擦著汗,一边对前来补货的出版社的发行员亨利喊道。
亨利看著眼前这番火爆的景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一周前,这家书店的架子上,还只摆著孤零零的两本《血字的研究》。
“费尔曼先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店老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兴奋。
“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他从收银台的抽屉里,抓出厚厚一沓钞票,在亨利面前晃了晃。
“一半人衝进我的店里,义愤填膺地骂这本书是毒草,然后买一本回去,说是要『批判性地阅读』;另一半人衝进来,把它夸成圣经,同样买一本回去,说是要『仔细研读』!”
他把钱塞回抽屉,用力一拍柜檯,发出一声巨响。
“你看到了吗?不管是骂是爱……他们都在买!快去告诉你们主编,有多少,给我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