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粘稠的、猩红色的油彩，正顺著墙壁上一个巨大而粗糙的字母，缓缓滑落，滴在地板上的声音。

在奢华的丝绸墙纸上，有人用最刺目的方式，留下了一个恐怖的宣言。一个巨大的、由红色油彩写就的德文单词，在昏暗的煤气灯下，闪烁著不祥的光泽。

rache

——復仇。

……

第二天清晨，阳光费力地穿透了伦敦的薄雾，但梅菲尔区的那座豪宅，却被一层阴云所笼罩。

工业家阿利斯泰尔·芬奇先生，在用完早餐后，如往常一样，准备进入他的书房处理公务。然而，当他的管家为他打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立当场。

“报警！立刻报警！”芬奇先生的惊叫声，划破了豪宅清晨的寧静。

苏格兰场的马车，很快便呼啸而至。

警长格雷，叼著未点燃的菸斗，踏入了这片狼藉的犯罪现场。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探，他见过比这更血腥、更混乱的场面。他冷静地勘察著被暴力打开的保险柜，检查著地上的工具，脑海中初步构建出一个专业盗窃团伙的画像。

“被盗的主要是商业合同和一部分不记名债券，”

一名下属向他报告，“受害人声称，这些合同的失窃，足以让他的公司陷入巨大的麻烦。”

“商业纠纷引起的报復？”格雷沉吟道，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长官，”

另一名年轻警员的声音，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奇异兴奋，从房间的另一头传来，“我想……您最好亲自过来看看这个。”

格雷皱著眉走了过去。当他看到墙上的那个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少数几个从头到尾、反覆研读过《血字的研究》的警探，格雷对这个词，比对自己的名字还要熟悉。

rache。

一瞬间，格雷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击中。他不是在看一个犯罪现场，而是在看一本小说的插图！那些虚构的、曾经让他拍案叫绝的文字，此刻正以一种冰冷而狰狞的方式，倒映进了他所处的现实世界。

他立刻意识到，这起案件的性质，已经彻底改变了。它不再是一起单纯的商业盗窃案。从这个单词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註定会成为一场席捲整个伦敦的媒体风暴。

“封锁现场！”

格雷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在我的命令下达之前，不许向任何记者，透露现场的任何细节！”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记者们那鬣狗般敏锐的嗅觉。

仅仅一个小时后，第一批得到消息的记者，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蜂拥而至。儘管警察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但不知是谁，从某个被收买了的僕人或警员口中，得到了那个决定性的细节。

到了下午，整个伦敦的报童，都在用最夸张、最耸人听闻的语调，叫卖著新鲜出炉的晚报：

“號外！號外！《血字的研究》杀人预告惊现梅菲尔区！”

“惊天奇案！小说家的幻想，成为伦敦的恐怖梦魘！”

“福尔摩斯效应！当虚构的侦探，开始教唆现实的罪犯！”

之前所有关於文学价值的辩论，在这一刻，都变得无足轻重。公眾的討论焦点，以一种雪崩般的速度，从“福尔摩斯是好是坏”，急剧转变成了“亚瑟·柯林斯先生，是否应该为这起罪案，负上道德的责任？”

恐慌和指责，如同瘟疫般，开始在城市的空气中蔓延。

而这场风暴的核心，亚瑟·柯林斯，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和埃莉诺以及莉莉安，在公寓里，兴致勃勃地討论著书店开业时，应该邀请哪些朋友嘉宾。

直到，公寓的门被敲开，一脸凝重的格雷警长，径直走了进来。

“柯林斯先生，”

格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將一份晚报递了过来。

“我想，”

警长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遇到大麻烦了。你的小说……它昨晚，从书页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