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的声音带著一丝经歷痛苦后的沙哑，他直接切入核心，语气沉重。

“匹斯，我想我明白你这个『启示法术』的特性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平復灵魂深处残余的刺痛。

“它的確堪称奇蹟，一个真正具有实战意义的『虚擬法术位』，瞬发，威力可观，更重要的是，它解决了维持消耗与灵魂干扰这个困扰了无数智者的核心难题，通过一种我前所未见的、基於能量自身摺叠形成的动態稳定结构。”

他的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但隨即话锋一转，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它並非没有代价，这个代价，並非维持它需要消耗心神，而是...疼痛。”

“当这个法术架构开始充能，它本身的存在，就像一根无形的、淬毒的尖针，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地刺入並震盪著你的灵魂本源！那是直达灵魂最深处的、无法屏蔽、无法忽视的极致疼痛！”

奈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匹斯的灵魂，看清里面的真相。

“我，一位正式法师，灵魂经歷过坍缩与重塑，自认意志还算坚韧，但在成功构筑並稳定它的瞬间，那种疼痛...让我几乎无法维持站立。”

他紧紧盯著匹斯那双清澈、带著些许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那么，告诉我，匹斯，你，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

『来了。』

匹斯·沃德心中暗道，面上却適时地露出了更加困惑，甚至带著点无辜的表情，他微微蹙眉，仿佛在仔细感受，然后抬起头，语气带著几分不確定和坦诚。

“老师，您说的疼痛，我確实感觉不太到，顶多是有一点类似於修炼【灵能呼吸秘法】时候的酸，但不注意，就会忽略，老师，您刚才到底是怎么了？真的不要紧吗？”

他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

这个法术架构会造成持续灵魂疼痛，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一部分。

他比谁都清楚，那所谓的“动態稳定结构”，其稳定的代价，就是会对承载它的灵魂產生近乎凌迟般的持续折磨，而且就算是他，不依靠自己灵魂中的那块坚冰，也绝无可能做到无痛。

当然，就算能，他也不会去做。

无他，疼痛，才是最好的偽装。

一个威力巨大、近乎瞬发、还解决了“虚擬法术位”核心难题的法术，如果毫无副作用，那它將不再是天才的“启示”，而是足以顛覆现有法师体系根基的“灾厄”。

这不比他可以无视污染这个能力要小多少。

他需要这个“缺陷”，这个巨大到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的缺陷，来掩盖他灵魂真正的秘密，来让这个法术变得“可以理解”，甚至“可惜”。

但他自己绝不能承认自己在忍受疼痛。

那太不符合常理。

连正式法师都瞬间崩溃的痛苦，你一个学徒凭什么能面不改色地承受？

这解释不通。

所以，他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承认。

他將问题拋回给观察者，引导他们自己去“发现”一个合理的解释。

果然，听到匹斯的话，奈特法师眼中的疑惑更深，但那份探究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所取代。

他看著匹斯，想到他那严重的灵魂污染下依旧清明的眼神，想到他此刻面对连自己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却一脸“无知无觉”...

“难道…”

奈特低声自语。

“是你的灵魂特质？某种...天生的，对灵魂层面痛苦的极高耐受性？甚是某种未曾被发现的血脉天赋？”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费伦世界，各种稀奇古怪的血脉、特质层出不穷。

一个拥有特殊疼痛抗性的灵魂，虽然罕见，但並非无法理解。

这个念头一旦產生，便迅速在奈特脑中扎根，完美地解释了眼前这不合常理的一幕。

奈特·福瑞斯特长长地、无奈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巨大的遗憾，仿佛看到一座金山在眼前，却发现它是由无法熔炼的顽石构成。

“唉，匹斯，我脑子里连论文大纲都快擬好了，甚至想著，或许能凭藉这个突破，和你一起去角逐四年一度的『辛克·布鲁特·曼迪奖』。”

他苦笑著摇头。

匹斯·沃德自然知道辛克·布鲁特·曼迪奖。

辛克·布鲁特·曼迪奖，以其创始人，划时代的法师辛克·布鲁特·曼迪命名。

正是这位伟大的先驱，发现了利用“锚点”构筑法术环以稳定灵魂坍缩、並开创了“法术位”体系的道路。

更令人敬佩的是，他並未將此据为己有，而是写了一本书，名为《梦境溪流旁的手札》，无偿公之於眾，彻底改变了施法者的命运，开启了法师的新纪元。

为了纪念他的无私与贡献，后世法师设立了这一奖项，它被誉为法师界的最高荣誉，由跨越各大国度、学派的顶级法师联合评定，是无数法师穷尽一生追求的梦想。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奈特收拾心情，郑重地对匹斯说。

“这个法术，是基於你独特灵魂特质的存在，其他人，包括我在內，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它，那持续的疼痛足以让任何试图掌握它的法师发疯，或者在战斗中分神致死。”

他拍了拍匹斯的肩膀，语气转为告诫。

“所以，记住，不要將这个法术架构传授给任何人，它不是福音，对他人而言，更像是诅咒，你可以將它作为你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但务必谨慎使用。”

“我明白了，老师。”

奈特看著他，又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过，一会儿你还是跟我回法师塔一趟，我需要仔细检查一下你的灵魂状態。”

“老师，我真的没感觉到疼啊？检查，有必要吗？”

“笨蛋！”

奈特·福瑞斯特没好气地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匹斯的额头，发出“咚”的一声轻响，眼中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不疼，和没有伤害，是两回事！灵魂层面的事情，再小心也不为过，万一这种『不疼』的表象下，是你的灵魂在默默承受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损伤呢？必须检查！”

这一敲，带著师长特有的严厉与关怀，也让匹斯心中生出了一丝感慨的同时，也彻底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自己精心设计的“疼痛陷阱”和“特质偽装”，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