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扎彩娘(贰) 闹妖
许么放下担子,上前拍门环。
不多时,一个穿著孝衣、脸色蜡黄的小廝开了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带著红丝儿。
“刘府?您家要的金山银山童僕骡马,忘生纸扎堂送来了。”
许么指了指地上的纸活儿。
小廝“哦”了一声,侧身让许么把东西搬进前院天井。
天井里已经设好了灵堂,白幔低垂,烟气繚绕。
小廝招呼著另一个下人过来,两人开始清点,摆放。
许么站在一旁,刚想喘口气,討碗水喝。
就见那先前开门的小廝,手里拿著个纸扎的童男,眉头拧成了疙瘩,左看右看,又拿起另一个童男比了比。
他脸色更白了,几步走到许么跟前,把那纸童男往许么眼皮底下一杵,声音都变了调儿:
“哎!我说这位…道……这位师傅!你们忘生的手艺,今儿个是走了水了?还是新招的学徒手生?您瞧瞧!您仔细瞧瞧这个!”
许么不明所以,凑近一看。
手里这个纸童男,做工倒是精细,白脸红唇,穿著绿袄蓝裤,標准的“引路童子”模样。
可怪就怪在脸上那表情!別的纸人儿,甭管童男童女,那脸都是板著的,带著点悲戚或者呆滯的恭敬。
唯独眼前这位,嘴角却向上翘著,画得弯弯的,那眼神儿描画的墨线也带著点向上的弧度,活脱脱一副狡黠的偷笑模样!
像是在笑话这满院的悲伤,又像是藏著什么促狭的小心思。
“这……这不对啊!”
小廝指著那纸人的脸:
“这哪是给亡人引路的童子?这……这分明是戏台子上逗乐的丑角儿!还有这马!”
他又一指旁边那匹纸扎的白马。
那马鬃毛画得一丝不苟,本该是通体浆糊似的白,可许么顺著他指的地方定睛一瞧。
好傢伙!就在那马脖子靠右的鬃毛丛里,不知是谁,用极细极艷的硃砂笔,偷偷勾勒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五瓣分明的小红花!
小廝急得直跺脚:
“这……这成何体统!这要是摆到灵前,让主家看见了,还不得气炸了肺?我们府上办的是白事!不是纳妾娶小!赶紧的,劳烦您把这俩贗品给拿回去!换好的来!这……这不是添堵么!”
许么看著那笑容狡黠的纸童子和鬃毛藏花的小红马,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这是那老掌柜的手艺?
不像。
倒更像是哪个顽童的恶作剧。
可那朵小红花画得精细,藏得也刁钻,分明是有几分东西把式儿的。
他伸手接过那两件贗品,入手冰凉,依旧是竹骨纸皮的死物。
许么对那小廝点点头,语气沉稳:
“小哥儿別急,许是铺子里头出了点岔子,我这就拿回去,让掌柜的看个明白,立马给您换好的送来,绝不耽误事儿。”
说罢,许么一手拎著那偷笑的纸童子,一手夹著那鬃毛藏花的纸马,转身出了刘大户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