蔫头耷脑地回了忘生纸扎堂，屋子的纸人纸马都像是吊著丧脸。

铺子里空荡荡，没了阿彩那点子活泛气儿，更显得死气沉沉。

他往柜檯后头一靠，掏出先前那青灰色、纹路古怪的竹蜻蜓。

许么当时掐了个祛灵咒，这玩意儿现在只是个寻常东西。

搁手心儿里掂量著，越瞧越觉著邪性。

他仔细回想那日里卖这东西的老头子。

那熟悉的干皱麵皮、枯槁的手……

他猛的一惊：

“是那老掌柜！”

那股子熟悉劲儿逐渐放大，许么越来越篤定下黑手的就是先前这忘生纸扎铺的陈掌柜。

“但是……没道理啊，他害一只小妖干嘛？”

这竹蜻蜓上能灼人魂魄的符籙哪来的暂且不说，那陈掌柜为何要害阿彩，许么想不清。

而且，他凭什么认为自己就一定会买回去给阿彩玩呢？

一时间脑子里乱做一锅粥，怎么也想不清。

“不管了，先找到那老东西再说！”

当下迈门出走。

正要离去，远远就瞧见个人影朝他这边过来。

眯著眼睛细瞅，眼熟。

到了跟前。

可不就是那刘大户家的小廝嘛。

许么咯噔一下，这几日里全陪著阿彩了，倒是忘了这刘大户这档子事儿。

今儿来怕不是来要货的。

那会扎纸的主儿都已经……

这上哪儿给他找货去。

许么当下就想昧了那俩铜板儿，乾脆撂了这铺子，自己开溜。

可再一琢磨，这七日已过，那刘家老爷子该是已经送走了才是，不该再来要纸扎了。

那小廝跑得越来越近，许么瞧了个清楚。

好傢伙，才几天不见，那蜡黄脸里透著青灰，眼窝子凹进去老大一块。

活像是被无常鬼抽了几鞭子似的，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扑倒到柜檯前。

“道…道爷！可…可遇著您了！救命啊道爷！”

不像是要货。

许么鬆了口气，他赶紧扶了一把这伙计：

“別慌，喘匀了气儿，慢慢说！”

小廝哆嗦著坐了会儿，才带著哭腔道：

“就…就打那日您送完走马灯，老爷子头七过了没两天，府里头…府里头就开始不对劲儿了。”

小廝越说越怕，浑身筛糠：

“先是大奶奶，白日里好好儿的，突然就迷瞪了，跟梦游似的，满院子转悠，见著纸钱就撕，撕得粉碎！”

“再是二少爷他屋里，值夜的下人听见咯吱咯吱的响，点灯一瞧…我的亲娘祖奶奶！二少爷抱著供桌上的香烛在啃！啃得满嘴红蜡油子，眼珠子都是直的，拉都拉不住！”

小廝说一句，身子就颤的厉害些：

“紧跟著，三小姐、四房的姨太太…连著好几个那天在灵堂守过头七的主子，都沾上了这邪症！”

许么听著，那两道眉毛是越拧越紧。

白日梦游撕纸钱，夜里啃食香烛？

这路数確实透著邪门，可寻常的撞客，阴煞也没这么干的啊。

仔细在脑子里翻找一遍，许么突然瞪大了眸子：

“又是丧魂！”

阿彩那小妖本就是纸扎人偶生了魂魄成精，抽了魂便会化做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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