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皮影兄弟(陆) 闹妖
“哥,你瞅,他们笑得多欢实。”
幕布后头的黑影里,皮影弟常瞄著台底下看客们迷瞪的笑脸,心思里透著满足。
“咱演得真不赖。”
“欢实?哼!”
皮影哥的心思冰凉又憋屈,盯著幕布缝儿外头那些冲主子吆喝的人群:
“他们是笑这戏热闹,是夸那提线的手艺高,有谁记得这戏是咱哥俩在演?有谁记得这皮影本身?咱不过是他们发財露脸的傢伙什儿!”
“几百场!几千场!演给一拨又一拨蠢人看,成全了一个又一个主子,咱呢?永远困在这层薄皮里头!永远猫在幕后!”
“可…可咱是皮影啊,哥,皮影生来就该在幕布后头演戏的……”
皮影弟怯生生地顶嘴,它习惯了这巴掌大的台子,习惯了这“命”。
“扯淡!”
皮影哥的怒气儿几乎要拱破驴皮:
“凭啥?!凭啥只能咱叫人摆布?我也想瞅瞅亮堂的光,我也想尝尝那盘子盛菜的滋味儿,我也想…不当这线头底下的玩意儿……”
有一回,趁著主子喝迷糊了没留神。
哥儿俩的魂儿催动皮影,真箇儿挣开了提线,变作两个二尺来高的薄皮小人儿,溜出了戏箱。
哥,你瞧,月亮!好大的月亮!”
皮影弟稀罕地望著天。
“咱出来了!弟!咱……”
皮影哥的心思满是激动。
可一声尖利的嚎叫划破了夜:
“妖…妖怪!影人儿成精了!快打妖怪啊!”
打更的提著灯笼,月光底下照见俩自个儿走道的薄皮影人,嚇得魂儿都飞了,铜锣敲得震天响。
眨眼功夫,闻声儿来的街坊举著笤帚、铁锹,惊惶地追打。
“打死它们!別叫妖怪害人!”
冰凉的夜风颳在身上,跟小刀子拉似的。
砖头、棍子嗖嗖地从它们半透亮的身子骨穿过去。
皮影弟嚇得直哆嗦,皮影哥叫无边的怒火和绝望淹了。
它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末了只能灰溜溜钻回戏箱深处,在主子响亮的呼嚕声里,重新掛上提线。
那一宿的冰凉跟烙铁似的烫在皮影哥心坎上,怨气更深。
它不言语了,可每回演戏,每回成全新主子的风光,都像往它乾巴的驴皮里灌一滴毒汤子。
又是百十年的光景。
这回,倒霉催的。
它们待的戏班子存傢伙什的库房走了火。
大火苗子呼呼的,黑烟滚滚。
盛它们那上好的樟木箱子叫火舌舔著,噼啪乱响,烫得嚇人。
箱子里头热得邪乎,驴皮开始打卷、发黑,哥儿俩的魂儿在灼疼里尖嚎,眼瞅著就要化成灰。
“哥…咱…咋办啊……”
皮影弟在绝望里发木。
就在魂儿快散了的节骨眼。
“哗啦!”
一股子凉水猛地浇在滚烫的箱子上,刺啦一声,白烟水汽直冒。
箱子叫人连拖带拽扯出火堆,盖子都给撬开了。
“哥,快瞧!里头有对皮影!还没烧透!”
王生喜出望外地嚷。
王平喘著粗气,凑过来,借著火光细瞧,眼珠子直放光:
“好玩意儿,这手艺,绝了!收著收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