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高，林青並未径直返城，而是绕至青云岭山脚一处人跡罕至的溪涧。

他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仔细清洗手上，脸上乾涸的血跡与搏斗时沾染的泥污，直至確认再无丝毫血腥气残留，才略略安心。

溪水冰冷刺骨，却不及他此刻心头的寒意。

归途他刻意择了一条迂迴小径，虽远了些，却能避开官道上的人流眼目。

一路穿林过涧，直至清平县那低矮斑驳的城墙轮廓遥遥在望，林青紧绷的心，才稍稍鬆弛几分。

城门处依旧喧囂，等待入城的菜贩，行商排成长龙。

几名守城兵卒歪戴缨帽，抱著长枪，对过往百姓挑挑拣拣，不时厉声呵斥，搜刮些零碎好处。

轮到林青时，一个眼角带疤的城卒瞥见他肩后满满当当的的药篓，懒洋洋用枪桿敲了敲篓沿。

“採药的？”

“军爷明鑑，我是城內济世堂的人。”林青解释。

今日守城的官差似乎换了一批，没以往的那么好说话了。

“我管你是谁，药篓打开看看。”疤脸城卒不耐烦的挥手。

林青依言掀开破布一角，露出里面杂乱普通的草药。

那城卒探手入內，熟稔地翻拣几下，將几株品相稍好的地锦草与半夏揣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习以为常。

他掂了掂手中剩余的大把草药，见再无油水可捞，这才悻悻摆手：“行了，滚吧。”

林青敢怒不敢言，只得快步穿过城门。

这世道，官字两张口。

底层百姓便是那隨意揉捏的麵团。

……

回到永寧街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济世堂依旧店门紧闭，冷清得与周遭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格格不入。

他刚走近自家后院门扉，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邻居何家的闺女何小丫端著木盆出来泼水。

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著打补丁的花布衫，面容清秀。

她看见林青，眼睛微微一亮，脸色靦腆，怯生生的打招呼：“林青哥，你回来啦？山里好走不？”

“嗯，回来了，路还行。”

林青停下脚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你等等我。”

小丫放下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跑回屋里。

不多时又出来，手里捧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饃饃，不由分说塞到林青手中，“林青哥，你跑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刚出锅的，你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林青推辞。

“拿著嘛！”

小丫执意递过来，声音细若蚊蚋。

“林青哥你家境艰难，我娘常说，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话未说完，她已是耳根通红，不敢再看林青，低著头快步躲回院中。

合上门前，还偷偷瞥来一眼。

握著掌心温热的饃饃，林青心头掠过一丝久违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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