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钟馗嫁妹·其二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脑中不断回放著那些画面:
钟馗如何率领群鬼;
梨花如何流下眼泪;
那些木偶如何栩栩如生;
那些丝线如何赋予灵魂……
就在这一刻。
林轻感到眉心一热,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
可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看到集市上,千家万户的烟火气,正疯狂匯聚而来!
那些气从铁匠铺升起、从药铺飘来、从茶摊飞来。
还有更多,更多......都来自台下这些观眾。
他们的情绪!
他们的悲伤!
他们的感动!
这些情绪,化作无形的“气”,疯狂涌向戏台之上!
一缕、两缕......仅仅是被这股“气”穿堂而过,短短片刻,他就凝聚了两缕新的白色浮烟!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记忆。
前世的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林轻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雕刻偶头的樟木香气、庞杂的“线规”、传统木偶的十六线,以及更精妙的三十余线。
还有那些指法:勾、挑、提、压、拨、捻、弹、摇......
他终於想起自己前世是谁了。
他是另一方天地中,闽南地区“提线木偶戏”国家级非遗传承人!
那些技艺,刻在灵魂深处,从未消失!
此刻,在这人群情绪的衝击下,终於觉醒!
林轻的右手下意识地抬起。
食指与中指併拢,在空中轻轻一“提”。
那动作极轻,极慢,却异常流畅。
仿佛他做过千百遍,仿佛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提、拨、挑、压......”
“五指为引,心神合一......”
“物虽死,神可活......”
鬼手张的技法虽融入了此界的“灵”,但其根基......
与他前世所学,同源!
这不仅是他的生路,更是他宿命的交匯点!
………………
人群渐散,林轻没走。
等到人群散尽大半,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戏台后方。
近了,更近了。
他终於看清了那两个学徒。
左侧那少女,五官精致,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
十指修长得异於常人,指尖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右侧那少年膀大腰圆,像座小山。
他面相粗獷,眼神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审视,像一头护食的野兽。
林轻走到鬼手张面前,深深一躬:
“前辈技艺通神,晚辈林轻,恳请拜入师门,学习这傀儡之道。”
话音落,鬼手张数钱的手一顿。
那双独眼眯起,精光四射。
两个学徒也抬起头,眼中闪过警惕和敌意。
鬼手张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抬起头,用那只独眼打量著林轻,咧嘴一笑:
“小子,你可知学这门手艺,要吃多少苦?”
林轻淡然道:“晚辈已无家可归,唯求一条活路。”
“活路?”高壮少年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小子,你当这是玩儿?
我们走的是夜路,睡的是荒坟!
师父的规矩,不是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能受的!赶紧滚!”
他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像一堵墙,充满了压迫感。
可林轻没有退,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眼神毫无波动。
少女也站起身来。
她走到那个断了手脚的木偶残骸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师父的真传,最终只会留给一个人。剩下的……哼!”
林轻只是道:“晚辈明白。”
鬼手张眯起眼:
“明白?你明白什么?”
“晚辈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也没有平白得来的本事。”
林轻一字一句道:“想要不被人欺,就得有本事。”
“想要活得好,就得拼命。”
“晚辈不怕苦,不怕累,更不怕死。”
“晚辈只怕,永远被人踩在脚下,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鬼手张眼中露出欣赏之色。